它闻惯了战场的味儿,不怕人,怕的是刀。这是匹战马。"
商队的头人,脸色,变了。
"战马,"查验官道,"禁运录上,第二样。你赶着三百匹战马,要出玉门关——你是要卖给谁的?卖给西域的城邦,还是卖给草原的部族?"
头人跪了下来。三百匹战马,是北疆的中间商,从边关的军马场,偷买出来的。中间商许了他五百两银子,让他把战马,冒充役马,赶出关去。
"五百两银子,"查验官道,"换三百匹战马。战马出了关,配上鞍,就是三百骑。三百骑,冲进边关的村落,能屠几个村子?你的五百两,是拿多少条命,换的?"
头人伏在地上,说不出话。三百匹战马,连人带货,全被扣在了第三重关卡。
"战马,"老柴看着那三百匹马,道,"是草原的腿。草原的部族,没有战马,就追不上商队、劫不了边关。战马出不了关,草原的刀,就快不起来。咱们的关卡,守的不光是货,是草原的腿。"
铁矿石案、战马案,报到京城,都按禁运录,照章严办了。
"两桩大案,"赵宸在御前,看着案卷,对兵部尚书道,"头一件,铁矿石;第二件,战马。中间商,都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兵部尚书道,"铁矿石案的中间商,是西域的三个;战马案的中间商,是北疆的两个。五个人,全落了网。接货的、传话的、接头的,一网打尽。"
"中间商,"赵宸道,"是走私的根。拔了根,走私的,才断得了。"
"陛下,"兵部尚书道,"可走私的,是野草。拔了五根,还会长五根。禁运录立着,关卡设着,中间商,拔一批,长一批。臣能做的,是年年拔,月月拔——拔到他们,不敢再长。"
"年年拔,"赵宸道,"朕准了。禁运录,是碑;关卡,是闸。碑不倒,闸不撤,走私的,就过不去。你只管拔,拔到草原的部族,断了念想为止。"
"臣领旨。"兵部尚书道。
铁矿石案,顺藤摸瓜,查出了西域的三个中间商。中间商们,有藏货的,有传话的,有接头的——一网,全落了网。
"三个中间商?"有西域的商人,在茶馆里,议论道,"从前的走私,是各干各的。如今,禁运录一立,三重关卡一查,走私的,一条道,也走不通了。"
"走不通就对了。"有明白人道,"你想想:禁运录,刻在碑上;三重关卡,立在道上。碑不倒,关卡不撤,走私的,就断了根。他们想走货,先得过了那三重关卡——可三重关卡,验货单、验实物、验税单,一道一道,都是死扣。他们过不去。"
"那……就没有能过去的?"
"有。"明白人道,"守规矩的,能过去。你看那秋市,正经的商队,一天过三关,畅通无阻。走私的,过不去——因为他们报的跟带的,对不上。对不上,就是现形。"
这年冬天,兵部做了一项统计:禁运录刻石之后,玉门关查获的走私案,头一年,三十七起;第二年,十九起;第三年,只有六起。而且那六起,全是小宗的偷运——夹几斤硫磺、藏几把刀,过了头两道关,折在第三道关。
"六起?"宁王看着统计,道,"三年前,是三十七起。这禁运录,算是立住了。"
"王爷,"老柴道,"禁运录立住了,可走私的心思,没死。您看着吧,往后,还有钻空子的。他们钻一空,咱补一空;补到他们没有空子可钻,这玉门关的禁运,才算真严实了。"
"补空子,"宁王道,"是年年的事。可碑,立在那儿;关卡,设在那儿。空子补不补得完,是咱们的事;碑立不立得住,是碑的事。碑,立住了——玉门关的规矩,就立住了。"
玉门关前,禁运录的石碑,静静地立着。碑身上,关税的章程、禁运的清单,刻得密密麻麻。风沙吹过,碑上的字,被磨得有些模糊;可年年刻石,年年补字。碑,一年一年,立下去。三重关卡,一道一道,守着碑。守碑的,也守关;守关的,也守这条通往西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