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三十七年的秋,玉门关前,又立起了一块石碑。
碑是青石的,碑顶没有雕龙,只刻着一行大字:玉门关通商禁运录。碑身上,密密麻麻,刻着两篇:一篇是关税的章程,一篇是禁运的清单。关税章程写明:盐、茶、布帛、铁器,出关入关,各按成色,征收关税。禁运清单写明:战马、铁矿石、硫磺、硝石、军械,严禁出关。
"禁运录?"碑立起来那日,有西域的商人,围着碑,看了半天,"从前,玉门关的禁货,是写在告示上的。告示贴几天,就烂了。如今,刻在碑上了?"
"刻在碑上。"稽查的老柴,站在碑前,道,"告示会烂,碑不会。往后,玉门关的规矩,就刻在这碑上:能运什么,不能运什么,关税多少,一目了然。你入关,先看碑;看完碑,再走货。"
"看碑?"商人道,"俺不识字。"
"不识字,让司市官念。"老柴道,"司市官,天天在碑前,给不识字的人念碑。念一遍,你就知道:哪些货,能运;哪些货,碰不得。"
"碰不得的,"商人道,"俺不碰就是了。"
"碰不得的,不光是不能运。"老柴道,"是碰了,就有罪。禁运清单上的货——战马、铁矿石、硫磺、硝石、军械——你偷运一样,货扣下,人送官,依律,流徙三千里。你掂量掂量,值不值。"
商人吐了吐舌头,道:"三千里?那俺,可不敢碰。"
"不敢碰就好。"老柴道。
禁运刻石,是朝廷定的"永久之制"。制是礼部、兵部、户部,会拟了半年拟出来的。制的头一条,就是"禁运录"刻石:玉门关的禁货,从此,不因时局而变,不因人情而改。
"永久之制?"有老吏,在碑前,道,"从前的禁货,是看时局的。北狄闹得凶,铁器就禁得严;北狄消停了,铁器就松一松。如今,刻在碑上,松不了了?"
"松不了。"老柴道,"铁器,是军械的根。北狄闹得凶,铁器是刀;北狄消停了,铁器还是刀。刀,不能因为敌人消停了,就递出去。禁运录刻石,就是告诉天下:这规矩,不因时局变。"
禁运刻石之后,玉门关的关卡,也改了章程。
从前,玉门关的查验,是一道关卡,验完即走。如今,改成了三重关卡:头一重,在关外三十里,验货单;第二重,在关门,验实物;第三重,在关内市口,验人、验货、验税单。
"三重关卡?"有商队的老客,抱怨道,"从前,过一道关,一天;如今,过三道关,三天。这货,还没到市口,先在路上,耽搁了三天。"
"耽搁三天,"老柴道,"换的是太平。你想:三道关卡,头一道验货单,看你报的什么货;第二道验实物,看你带的什么货;第三道验税单,看你交了多少税。三道一合,你想藏货,藏不住;想漏税,漏不掉。"
"那……俺们的货,可都是正经货。"
"正经货,不怕验。"老柴道,"你的货正经,三道关卡,就是三通鼓,咚咚咚,敲过去,一路畅通。你不正经——三道关卡,就是三道闸,道道,卡着你。"
商队的老客们,虽有怨言,可还是照着新章程,一关一关地过。头一个月,过关的商队,慢了三成;可一个月后,商队们摸熟了章程,速度,又提了回来。
"摸熟了?"有商队的老客道,"摸熟了好。三道关卡,验什么,怎么验,都有章程。俺们照着章程,把货单、税单备齐了,过三关,跟过一关,一样快。"
"备齐了,就快。"老柴道,"章程,是给守规矩的人开的道。你守规矩,道,就是直的。"
关税的章程,其实不难懂。
碑上写得明白:盐,出关,一车,征关税二成;茶,一车,征一成半;布帛,一车,征一成;皮货,一车,征半成。关税,按货色定,不按人定——你是西域的商人,征这个数;你是中原的商户,也是这个数。
"不按人定?"有西域的商人,头一回看碑,道,"从前,关税是看人情的。跟司市官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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