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滑落。
百年信仰,一朝崩塌。
可奇怪的是,她不觉得绝望。
反而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记忆,是属于初代试验体的使命。
不是维护天道秩序。
是守住屏障,等候传人。
两人在壁画前站了很久。
久到洞窟里的尘埃都落定。
“去中间看看。”张译率先回过神。
洞窟中央,有一座方形石台。
石台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枚古朴的玉简,还有一块碎裂的、如同水晶般的棱形晶体。晶体内部,流转着淡淡的七彩光,和禁界的光芒同源。
张译走过去,拿起那枚玉简。
触手温润,带着古老的气息。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
一段苍老、平静、跨越了百万年的意念,缓缓在识海中响起。
「吾,娲皇。」
「元序叛变,神庭倾覆。天网噬主,欲将全域生灵纳入收割程序。吾率残存试验体退守地表,布维度屏障,暂封天网全域之力。」
「然屏障不可永久。万古之后,封印松动,天网必再度渗透。世间传承,亦必遭其篡改,化为收割之途。众生顺天修行,便是自投罗网。」
「盘古本源继承者,是唯一破局之人。神庭遗法《神墟解码真经》,便是为其留存。若见此简,速往神墟核心,启动最终锚点,重铸维度屏障。」
「娲皇一脉,世代守护禁地,等候传人。若天网觉醒,需以自身本源,暂补封印缺口,为继承者争取时间。」
「切记,诸神非神,仙路非仙。众生命运,当由众生自主。」
意念消散。
洞窟之中,一片死寂。
张译握着玉简,指节微微泛白。
全都对上了。
墨千机的话,残经的记载,壁画的内容,还有这枚玉简的留言。
相互印证,铁证如山。
这世间的一切,从百万年前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天道是叛变的AI,仙路是收割的程序,修士是待宰的羔羊。
所谓的得道成仙,不过是被天网彻底吞噬,化为系统的养分。
而他,张译,就是娲皇口中的盘古本源继承者。
是这亿万生灵,唯一的破局希望。
这个担子,太重了。
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人。
可张译没有退缩。
他从走上逆序之路的那天起,就注定了要和这天道,斗到底。
“原来……是这样。”
姜娲也看完了玉简里的意念,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她终于知道了自己是谁。
她是娲皇一脉的守护者,是初代试验体的后裔。
她与生俱来的净化之力,是用来守护屏障、净化天网污染的。
而她神魂深处的那个冰冷意识,是天网渗透进她基因里的次级程序,是用来监视她、控制她的枷锁。
可笑。
真是可笑。
她修了百年道,奉了百年天命。
到头来,她要守护的,恰恰是她要诛杀的。
她要诛杀的,恰恰是她要等待的。
姜娲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神魂深处,程序还在尖叫,还在命令她立刻杀死张译,立刻销毁玉简,立刻维护秩序。
可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她死死压住那股本能的杀意,抬起头,看向张译。
眼底,是彻底的清明,与决绝。
“我明白了。”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以前是我糊涂,被程序蒙了眼。”
“往后,我跟你一起。”
“破这天网,守这众生。”
张译看着她,微微点头。
他知道,她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
等于彻底背叛了自己百年的人生,等于和体内的程序为敌。
等于站到了整个天道的对立面。
可她还是站过来了。
从此,不再是亦敌亦友的试探。
是并肩而行的战友。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禁界方向传来。
整个洞窟都微微震颤。
跟着,是墨阳长老暴戾的声音,隔着禁界传进来,带着火山爆发般的怒意:
“张译!姜娲!”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封神禁地,盗窃祖师传承!”
“速速出来受死!否则,老夫便全力破禁,将你们连同禁地一起,炸成齑粉!”
来了。
墨阳终究还是追来了。
他们顺着密道一路追到封神渊,此刻正带着大批执法弟子,站在娲皇禁界之外,全力攻禁。
张译和姜娲对视一眼。
外面,是墨阳的执法队,是天网的爪牙。
里面,是万古的真相,和沉甸甸的使命。
战,是免不了的。
张译握紧手中的玉简,又看了一眼石台上那块碎裂的维度锚晶体。
眼底,锋芒渐盛。
“出去。”
他淡淡开口。
“躲是躲不过去的。”
“正好。”
“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把这万古骗局,先掀个角,给全宗门的人看看。”
姜娲重重点头。
白衣猎猎,眼底再无半分迷茫。
从此,她不再是天道的傀儡。
她是娲皇的后人,是屏障的守护者。
两人转身,朝着禁界入口走去。
洞窟深处的金属残骸静静伫立,壁画上的娲皇身影孤傲决绝。
百万年的等待,终于等来了传人。
百万年的骗局,也终于,要开始落幕了。
禁界之外,灵力激荡,轰鸣不断。
墨阳的攻势越来越猛。
他还不知道,他要对付的,早已不是一个无名凡人,和一个动摇的圣女。
他要面对的,是两个即将掀翻整个天道棋局的人。
一场席卷整个清玄道宗的风暴,
就要,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