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权属争议”的文件,像一盆冷水,浇在刚点着的炉子上。
试验停了。萃取槽里澄清的液体放了三天,析出一层细白的盐霜。林衍之每天还是一早就到车间,不进去,就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看着贴了封条的设备,一坐一上午。
第四天,炜杰把他接出来,爷儿俩在什刹海边上走。
“林老师,”炜杰问,“院里这一手,您怎么看?”
“俗手。”老人望着结了冰碴的湖面,“我退休五年,院里谁还记得林衍之?试验成功的消息见报第三天,核查组就成立了——后生,这不是院里的意思,是有人把话递进了院里。”
“那这官司,能赢吗?”
“难。”林衍之叹了口气,“后生,我跟你说实话。这套工艺的底子,确实是六几年在院里打下的。那时候我领着院里的工资,用着院里的实验室——按规矩,这就是职务发明。真要掰扯起来,我占不住理。”
炜杰沉默了。
风从湖面上刮过来,冷得钻骨头。
“不过,”老人忽然停住脚,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点狡黠的光,“后生,我问你,六七年我画的那套图纸,和现在车间里跑的这套工艺,是一个东西吗?”
炜杰一愣。
“不是一个东西!”老人自己答了,声音陡然高起来,“六七年那套,分步萃取,十二级,收率顶天六成!现在这套,串级逆流,三十六级,收率九成二!这三十多级,是我退休以后,在那间小屋里,一个数一个数重新推的——没用院里一分钱,没用院里一张化验单!”
“他们有六七年的图纸,”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钥匙串,上面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钥匙,“我有这个。”
“这是什么?”
“我家里那个樟木箱子的钥匙。”林衍之说,“箱子里,是我退休以后五年的工作日记,十三本。每一天算了什么,推翻了什么,哪天半夜想通了哪一级,全在里头,一天不落。”
“职务发明,讲的是人、钱、物从哪儿来。我这十三本日记往桌上一摆——后生,法官判案,判的是证据。”
炜杰看着那把铜钥匙,忽然明白了。
这位老知识分子,被人批过、下放资料室过、课题被枪毙过——他用二十五年的时间,不光等来了矿,还把自己的后路,一天一天地,记在了本子上。
“林老师,”炜杰由衷地说,“您跟我爸,是一路人。”
“你爸是干什么的?”
“记账的。”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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