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发白的蓝格子手帕——递过去。
“老哥,”他说,“我跑车三十年,车上拉过一来回的货,也拉过跑了三十年的老主顾。人这东西,装得了一天,装不了一辈子。”
“可有的人不一样。他不装。”炜守拙慢慢地说,“他背你蹚山洪是真的,匀口粮也是真的——他那时候对你好,全是真的。因为他那时候,就指望着你替他守东西。”
“他不是装好人。他是把好人做给你一个人看。”
石青山抬起头,满脸的泪:“那他为啥不留着日志自己看?为啥非要交给我,还说那句话?”
“因为东西放在队里,是国家的,早晚要交上去,进了档案馆,他这辈子就再也摸不着了。”炜守拙的声音很平,“交给你,说那句话,再放你回山里——东西就成了交给了一个守山的老实人。国家以为在山里,外人以为在队里,只有他知道在哪儿。”
“你守了二十四年,替他挡了多少人,你自己数过吗?”
石青山不哭了。
他蹲在那儿,望着院墙根底下那几株野草,望了很久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守了二十四年,七回。前后七拨人上山找过我,都是商人,都是买。我按队长的话,一个都没交。”
“有一回,人家拿刀顶着我儿子的脖子。”
“我也没交。”
“炜师傅,”他转过脸,看着炜守拙,那双山里人的眼睛红得像炭火,“你说,我这些年,守的到底是个啥?”
炜守拙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按得很重。
“你守的是那几个字。”他说,“交国家,不交商人。”
“说话的人烂了,可话没烂。老哥,你这些年护着东西没落到商人手里——这就是守住了。东西还在,你的话就没白说,你的山就没白守。”
“现在,东西该物归原主了。”
石青山怔怔地看着他。
“跟我去省城。”炜守拙说,“去见你那位老队长。当着他的面,把你守了二十四年的东西,亲手——”
“交给国家。”
——
三天后,省城。
石青山穿着他最好的那身衣裳——一件蓝色的确良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坐在旅馆的床沿上,怀里抱着一个油布包,包了三层,最里层是牛皮纸。
二十四年的勘探日志,第一次离开鹰愁涧。
炜杰刚跟陆则明通完长途电话。
“炜哥,查到了。”电话那头,陆则明的声音又快又急,“两条线都有结果。望江楼的产业,登记在省文联下属的第三产业公司名下——是个壳,往上追,追到一个退休干部的基金会,再往上就断了,干净得不像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