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呢?”
“延中实业。”陆则明顿了顿,“炜哥,延中的前身是五八年的街道工厂,这没错。可我查到一份六五年的档案——那一年,街道工厂接过一笔特殊的技术协作,协作方是省地质局第三勘探队。工厂替勘探队加工过一批样品容器。经手签字的技术员,叫——”
“商敬亭。”
“后来这个人,六六年之后,从地质系统的所有公开名册里消失了。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炜哥,你猜他现在是谁?”
“不用猜。”炜杰说,“他今晚请我喝茶。”
电话那头沉默了。
“则明,”炜杰说,“你这次立了大功。”
“炜哥,我……”陆则明的声音忽然低了,“我做这些不是立功。是还债。”
“债慢慢还。”炜杰说,“路还长。”
挂了电话,他回头。石青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听见了最后几句。
“商敬亭。”老人咀嚼着这个名字,像嚼一块石头,“是他。是队长的名字。”
“石大叔,”炜杰轻声问,“今晚,你去吗?”
石青山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窗前,望着省城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忽然解开怀里的油布包,一层,两层,三层,把那册发黄的勘探日志捧在手里。
封皮上有字,褪了色的钢笔字:鹰愁涧矿区勘探日志。第三勘探队。一九六六。
“去。”老人说,声音出奇地平静,“二十五年了,他要见我,我也想见见他。”
“我倒要当面问问他——”
“队长,当年那句话,你到底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你自己听的?”
——
傍晚五点,出门前,旅馆的前台送上来一份当天的省报。
炜杰本来没在意,扫了一眼,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第三版,右下角,一条豆腐块消息:
“本市讯:港商梁世勋涉嫌经济犯罪一案,因其患严重疾病,经批准,已于昨日取保候审,就医治疗。”
取保候审。
证据链那么完整的一个案子,人关在看守所里,一个“严重疾病”,就出来了。
炜杰捏着报纸,手指一节一节收紧。
梁世勋出来了。
在望江楼之约的当天,在账房先生“亲自下场”的第三天。
这不是巧合。这是那个老人在给今晚的饭局,添一道菜——
告诉他:我能把人关进去,也能把人捞出来。你的胜算,你的底牌,你引以为傲的法,在我这儿,就是一张批条。
窗外,省城的暮色压下来,望江楼的方向,两盏宫灯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