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路口,她把伞塞给他:“你打回去,明天还我就是。”
说完她走进雨里,步子不快。她晓得他站在后头看。她更晓得,男人在雨里头看一个女人的背影,最容易看出“心事”来,其实那背影里啥子都没有,只有算计。
明天还伞,就是明天见面。
蛇的第一步,从来不是咬。是把信子,轻轻吐一下。
后头的两个月,像一台照着谱子走的戏。
骆科长还伞,请她喝茶,谢她;她去了,坐半个钟头,只谈工作,走了。他再请,她推掉两次,第三次去了。他开始讲他老婆“不懂他”,讲他的抱负,讲老科长退了以后科里“还得靠我”。她听着,眼睛看着他,适时地叹一口气:“骆科长这样的人,可惜了。”
“可惜啥子?”
“可惜拴在一张办公桌上。”她端起茶,吹了吹,“我听说,外头有批文的人,一年挣的,顶你十年工资。”
这句话,她放得轻,放得随意,像闲聊。
骆科长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道:“批文是要担责任的……”
“所以我说可惜嘛。”她笑了,放下茶杯,不再往下说。
不说,比说狠。话头她递了,钩子她下了,咬不咬,是他的事。她等的,是他自己说服自己。
又过了一个月,某一天下班,骆科长在她办公室门口徘徊。她晓得时候到了。她收拾东西,起身,关灯,从他身边走过,淡淡地说:“还没走?”
“苏姐……”他喉咙动了动,“我请你吃饭。”
那顿饭吃得很晚。饭后他送她,送到楼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终于伸出手,来拉她的手。
她让他拉了。
第二天清晨,她先醒的。她侧过身,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熟睡的脸,眉毛睡着的时候还扬着,一脸的志得意满。她看了很久,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她想:夜来香的妈咪说得对,男人睡了觉的脸,最老实。这张脸上写的不是情,是“到手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来,穿衣裳,梳头,在镜子前把领口理平。镜子里,她的腰脊挺得笔直——蛇盘在那儿,贴着骨头,她甚至觉得它隐隐地发热。
不是情的烫。是开工的信号,是获取猎物的信号。
三个月后,骆科长初审“缓议”的那批平价钢材,批了。批给了厅里那个协作单位——当然,少不了他在意见栏里重新写的四个字:“情况属实,拟同意。”
协作单位私下匀出两成指标,转手到了市场上。钱分下来,苏春棠拿了一份:一万二。
她把这一万二,原封不动存进银行,存折塞进箱底,挨着那本账。她在账上写:
“一九九六年。第一笔。猎物一,骆。”
写完她合上本子,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为钱恶心。她为钱杀人都不恶心。她恶心的是——太容易了。
骆科长这样的男人,她要多少有多少。一件名牌夹克就能试出深浅,一句“可惜了”就能点着火,一把雨里的伞就能让他觉得是“缘分”。他们都一样: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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