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
“没死在海上。回来领你的时候,被人堵在滩口。她替全村人顶了‘勾结外海’的罪名,死在二十年前的冬天。坟在后山,头朝着海。”
她顿了顿。
“我每回多腌的那条咸鱼干,不是给自己吃的。”
收话人往那边看。夜里看不清后山,可他站的方向是对的。
秦川没出声。他站在桩上,心里过了一遍账:收话人这二十年收的人,全是他娘顶罪顶下来的那滩。他上头那根线,拿一个儿子的血,去收他娘的名字。这笔账,比咸鱼干的出账单还脏。
“算总账。”
周美玲把三样东西摊在滩石上。咸鱼干出账单,收话人那本“人已收讫”,阿婆的副册。
她算得很快。手指头点一行,嘴里报一个数。
“二十年,所谓收讫的活人——实数七名。六个孩子,一个账房学徒。”她抬起头,“六个孩子,全有下落。四个在邻村,一个跟了渔行,一个——”
她看向塔梯。
没说完,塔梯上那少年自己下来了。
手里捧着一样东西。一双童鞋,小得可怜,黄得发旧,鞋底朝上,刻着一个字。
崔。
老崔手里的锤子当啷掉在滩泥里。
他没动。周美玲离他最近,看见他两条腿在抖,抖得比水生嫂刚才还厉害。
压舱层里爬出来的孩子。阿婆捡的,阿婆喂的,阿婆教暗号的。
是儿子。
老崔没扑上去抱。他一步一步挪过去,蹲下,先看孩子脚上的鞋。
“右深左浅。”他说。声音哑得快没了,“你走路,随我。”
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角。摩挲得发亮,边都软了。
老崔接过来,跟他自己那半张船图对。
严丝合缝。当年画图,被风卷走的那一角。
“阿婆说,”少年开口,“你爹画的图,你爹的滩,你早晚用得上。”
老崔把两张纸按在一起,抱着儿子蹲下去,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出声。
林秋月那边没闲着。
阿四还按在桩子上。她把阿四的凿子按在底船的凿痕上,一寸一寸比。
“凿痕对得上。”她说,“手令对不上。”
凿哪条船,和手令写的,不是一条。阿四认了凿,可认不了令。
“手令谁的笔迹。”她问。
阿四抖着摇头。抖了半天,挤出一句话:“字里头有个记号。一笔拖尾的‘雨’字。我只见过这一个。”
林秋月站起来,往滩心看。
谷雨点货的人。点货的人,自己下的凿船令。
“谷雨。”她低声说了一遍。
秦川听见了。他也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线头快齐了,就差最后一根。
收话人还站在滩心。
身份揭了,上线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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