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朝下,一滴不剩。
"谢完了。"他把碗放回案上,"大将军,现在能说说那只鬼了吗?"
堂中一静。季临川抱臂靠在柱子上,庞英站在图左,脸色当场沉下来。
"周巡守。"庞英开口,每个字都淬着冰,"军中缉鬼,自有军法司。你不过暂署一个北门巡守,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庞将军。"周莽转身看他,"我从狼山县出发那天,走哪条道,住哪个驿,北狄比我先知道。粮道图是从军里漏出去的。我不伸手,下一回,漏的就是我的命。"
"你!"
"庞英。"季明朔抬手,压住了他后面的话。老将军看着周莽,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在动,"你说,怎么查。"
话刚出口,堂外马蹄声炸开。
"报!"
探马滚鞍而下,甲上全是霜,进门单膝砸地:"大将军!北狄拔营了!前锋三千轻骑已过饮马川,距城不足百里!"
堂中诸将齐齐起身。
不等众人回神,第二匹探马又到:"报!北狄主力连营南移,牛车辎重一眼望不到头,估数不下五万,最迟初九抵城!"
五万。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手里的茶碗磕在案沿上,茶水泼了半张图。周莽注意到庞英的手指在图沿上抠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松开。
季明朔走到沙盘前。定远城三面让小旗围死,只北面一道干河沟还留着口子。
"城中可战之兵,八千。"老将军缓缓道,"能站着拉满弓的,再砍一半。粮呢?"
仓曹参军声音发干:"新粮入库,省着吃,二十天。"
"援军呢?"
没人接话。朝廷的军令是守土有责,弃城者斩。可援军两个字,谁也不提。提了,就是打朝廷的脸。
庞英一拳砸在案上:"死守!收拢四门,拆民房,备滚木礌石,跟北狄耗!耗到他们粮草不济,自己退兵!"
"庞将军。"季临川从柱子上直起身,慢悠悠道,"北狄刚破了镇朔、威远,两座城的粮,够他们吃到明年开春。耗,我们耗不起。"
庞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莽一直没说话。他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些黑旗,忽然问:"那张纸片,写着初九,仓。"
"初九,北狄主力抵城。"季临川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
"鬼约好了,初九开仓。"周莽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沙盘上定远城的位置,"北狄为什么敢全军压上?因为他们知道城里的粮在哪,知道哪面墙软,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替他们开门。我们盯着城外看了半个月,看错了方向。"
他抬起头:"这一仗,先打的不是北狄,是鬼。"
"查鬼来不及。"季明朔沉声道,"糜掌柜一个月来往的人,筛一遍,至少十天。"
"所以不查。"周莽说,"喂。"
堂中众人一愣。
"挑三个嫌疑最重的。仓曹一个,军法司一个,粮道衙门一个。"周莽一根根扳手指,"今夜,让他们分别无意中听到三条不一样的消息。第一条,新粮囤在东仓。第二条,新粮囤在西仓。第三条,莽庄的第二批粮,初八夜里过野狐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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