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先生且留步。”
身后忽有一道带笑的声音飘来。
公孙卿脚步一顿,回过头去。
只见漫天寒雾中,一人宽袍大袖,头戴长冠,正迈着懒散的方步缓缓走来。那人双手插在袖中,面容清瘦,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在这庄严肃穆的郊祀绝地,显得格格不入。
正是太中大夫,东方朔。
公孙卿心头微沉,满朝文武里,他最厌烦的就是这个东方曼倩。此人整日装疯卖傻,偏生专爱在天子跟前揭穿方士的戏法。
公孙卿敛去笑意,拱手为礼,神态端谨:“曼倩公,夜深露重,公尚未随驾回辕?”
东方朔晃晃悠悠走上前,停在公孙卿身侧三步处,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眼,语气轻松,听不出是戏言还是诘问:
“公孙先生方才在坛上仰观星气,向陛下奏报龙侧有仙眷相伴,说是天道遣下凡的引渡天女,此事当真?”
公孙卿面色一肃,义正词严:“曼倩公,天象昭然,星辉附于帝曜,绝非虚言。神君亦有谕示,乃是天女隐于长安,专候天子本心认可,方可行引渡飞升之事。此乃天机,不可轻议。”
“天机?”
东方朔嘴角笑意淡了下去。
他侧过头,看着山风吹卷的林木:“我久观方士谈仙,多是取人长生之念,编织瑞兆。古往今来,哪有飞升,要凭凡女一念之心而定?天道若要渡人,何须绕这般曲折?”
公孙卿眉头紧锁,眼底闪过厉色:“曼倩公不可妄议天道。神君之语,星象之征,二者相合,并非下官凭空杜掷。仙规幽远,非世俗所能揣测!”
东方朔轻轻抚掌。
“哈哈,是我浅陋了。”
东方朔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然而吐出的话语却直刺要害:
“只是我心中存疑。若这天女真身负天道使命,灵识蒙尘不自知,一旦陛下执着于博取她的认可,万一心念沉溺,岂不是另一场求仙迷局?”
东方朔转过眼珠,定定看着公孙卿的瞳孔:
“丹药害人,情念亦能困人。公孙先生,你这一局,下得有些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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