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帝杀了太多方士。少翁以帛书塞牛腹被剖肚,栾大以飞燕铜印乱舞被腰斩。天子不怕杀人,天子只怕求不到长生。
若将沈莹作为寻常方外异人供奉给刘彻,不出三月,天子在病痛剧烈之时,便会下令将沈莹扔入丹炉熬炼血肉,或者剖其腹心寻找仙骨。暴君的贪婪与凡俗的恐惧,从来都是饮鸩止渴。
要想让沈莹活,要想让自己在这场大火里不被引燃,就必须给这头垂暮的猛兽,戴上一具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强行砸碎的黄金枷锁。
宛若单手结出古楚九歌的迎神巫印,指尖搭在唇边。
神幄外的夜风骤然停歇。
坛顶熊熊燃烧的百宝巨鼎中,原本赤红的焰心转为诡谲的幽白。
守在帐外的汉帝刘彻呼吸一滞。
这位帝王甚至未曾察觉,自己的右掌已下意识按在腰间的天子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帷帐内,风声忽起。
那声音穿透了重重帷幔、回荡在整座甘泉山深处。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带着高踞九天的漠然:
“天子听言。”
汉帝身躯微挺,冕旒碰撞,发出清脆的玉碎声。
“伴你龙侧之星眷,非鬼神,非地仙,乃天道特派引渡天女。”
“其身即在长安城中,然有天机桎梏,非人所能解。”
“此女尘缘掩窍,灵识蒙尘,身在凡世,全然不知自身仙位、不知引渡使命。”
汉帝瞳孔剧缩。
他向前跨出半步,靴底踩在石阶上:“既为引渡朕飞升的天女,为何不自知真身?”
帷幕内的声音字字清泠:
“天道飞升,不凭祷祝、不凭丹药、不凭帝王威势。”
“仙界有唯一真规:天女本心澄澈,唯有她发自肺腑、真心认可、全然信重之人,方具真仙根骨,可脱凡胎、得引渡、登太清、证长生。”
夜风刮起,吹卷着黑底朱幔。
整座甘泉宫的石阶上下,死一般的寂静。
汉帝僵在原地。
这位征伐一生的帝王,盯着那片晃动的帐幕。他想起了元光年间派张骞凿空西域,想起了元封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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