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灼华正要迈步,忽然,水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龙吟——那声音低沉浑厚,不像示威,倒像是……叹息。林灼华脚步一顿,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青螺回头,笑容依旧:“引眉姑娘,请。”
水幕裂开的缝隙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巨口,金光从里头倾泻而出,照得林灼华眯起了眼。
她一脚踏进水幕,感觉像穿过了一层凉丝丝的果冻——脚底板先是一凉,跟着整个人“啵”地一声挤了过去,像从渔网眼里钻过去的鱼。身后铁憨憨、阿绿、老叨、小翠一个接一个跟进来,阿绿被水幕夹了一下,绿毛上挂了一层水珠,甩了甩脑袋,像只刚上岸的绿毛狗。
“哎哟俺滴亲娘嘞,这水幕比俺村口那口腌咸菜的大缸还厚实!”阿绿咧着嘴,把身上的水珠子抖落一地。
小翠一进来就“哇”了一声,狐狸尾巴差点没收住,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盯着眼前的景象挪不开眼——龙宫里头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没有她听书时想象的那种水晶宫、琉璃瓦、珍珠帘子,反倒是一大片望不到头的珊瑚林,红的白的粉的紫的,比渔村后山春天开的杜鹃花还热闹。珊瑚林中间是一条铺着白玉石板的道,两侧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虾兵蟹将,穿着亮闪闪的甲胄,手里举着三叉戟,目不斜视,像庙里泥塑的罗汉。
“乖乖,”铁憨憨扛着锅铲,左瞅右瞅,“这地砖比俺家炕还亮堂,踩上去都不带沾灰的。”
老叨飘在半空,半透明的身子在龙宫的光线下显得有点发蓝。他四下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那声音还是跟破锣似的:“我跟你讲啊,龙宫这地方,看着气派,里头弯弯绕绕多着呢。当年我跟着那帮倒斗的来过一回,好家伙,三十几个人进去,出来就剩仨,还都是让虾兵蟹将抬出来的,腿肚子直抽抽……”
“你闭嘴。”林灼华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老叨悻悻地缩了缩脖子,飘到她身后,嘴里还在小声嘟囔:“我这不是好心提个醒嘛……”
青螺在前头引路,脚步轻快,碧玉笛子在手里转着圈,像渔村小孩玩的风车。她穿过珊瑚林,拐过一道回廊,又绕过一座用贝壳堆成的假山,最后在一座大殿前停下。
大殿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的是“定海殿”三个字,字迹苍劲有力,像是用爪子刻上去的。门口站着两个比阿绿还高一头的蟹将,举着大钳子,看见青螺,齐刷刷地让开一条道。
青螺回身,冲林灼华拱了拱手:“引眉姑娘,龙王在里面等您。您几位随从,我先安排到偏殿歇息,吃食茶水一应俱全。”
林灼华还没接话,阿绿的肚子先响了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龙宫里回荡,响得跟敲鼓似的。阿绿脸一红,挠了挠后脑勺:“姑奶奶,俺……俺这不是饿嘛。”
小翠赶紧接话:“就是就是,我们大老远跑一趟,总不能饿着肚子说话吧?有好吃的没?”
林灼华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俩活宝,走到哪儿都不忘吃。她冲青螺点了点头:“行,你带他们去偏殿吧,给俺留点干粮就成——别太油腻,俺待会儿还得动脑子。”
青螺笑着应了,招呼两个虾兵过来带路。铁憨憨临走时还回头喊了一句:“姑奶奶,你谈完了喊俺一声,俺给你露一手——这龙宫的海鲜,肯定比咱村的鲜!”
林灼华没理他,抬脚迈进定海殿。
殿里的光线比外头柔和许多,不像珊瑚林那边金光刺眼,反倒像渔村傍晚的日头,暖洋洋的。大殿正中摆着一张用整块墨玉雕成的案几,案几后头坐着一个人——或者说,坐着一条龙。
那人看起来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模样,穿着一身玄青色的袍子,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墨玉簪子别着。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但嘴角又挂着一丝笑,像渔村那些见惯了风浪的老船把式,看着凶,其实心里有数。
他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子,看见林灼华进来,也不起身,只抬了抬眼皮:“引眉血脉的传人,果然一表人才。”
林灼华站在案几前,也不行礼,大喇喇地一抱拳:“您就是龙王?”
老头放下茶盏,笑了一声:“我叫敖广,东海这一亩三分地,暂时是我说了算。”
林灼华四下打量了一圈,大殿里除了敖广和站在门口的青螺,再没旁人。她心里那根弦松了松,又紧了紧——松是因为这龙王看着不像是要跟她动手的样子;紧是因为他越客气,越说明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敖广对面的珊瑚墩子上,腰后那根铁棍磕在珊瑚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开门见山:“俺这人不会绕弯子,咱直说——您让那姑娘找俺来,说是要借俺的铁棍补裂纹?还说您这儿有颗定海珠能补?俺寻思着,您这龙宫要啥有啥,怎么就看上俺这根破棍子了?”
敖广又端起了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这话问得实在。我实话跟你说——你那根棍子,不是破棍子。灼华棍,上古神器,引眉一脉的传承之物。虽说现在失了‘心’,但棍身的底子还在。定海珠能补它表面的裂纹,却补不了它内里的亏损。”
林灼华眼睛一眯:“那您还借?”
敖广放下茶盏,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我借你定海珠,不是为了你那根棍子——是为了当年你娘欠我的一份情。”
林灼华愣住了。
敖广叹了口气,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二十年前,你娘来我龙宫借定海珠,也是这么坐在我面前,也是这么开门见山。她说她要补天门,缺一颗镇得住的珠子。我借她了。她还我的时候,珠子裂了一道纹——她补天门的时候,定海珠替她挡了一道天雷。”
他顿了顿:“她走的时候跟我说,将来她闺女要是来龙宫,让我把这颗珠子再借她闺女一回。她说,她闺女比她运气好,不会把珠子弄裂。”
林灼华心里一堵,像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她低下头,看着腰后那根铁棍,裂纹在殿内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微光。她娘二十年前就料到她会有这一天了?她娘连她哪天会来龙宫都算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那您刚才说的,定海珠三日后要沉海眼,是真的?”
敖广点了点头:“定海珠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