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哗啦响了一声,像是被那声“师父”给震着了。
老叨被锁在石柱上,瘦得颧骨高耸,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身上的袍子烂得只剩几根布条,露出底下嶙峋的肋骨。可就是这么一副落魄到极点的模样,他偏偏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又丑又暖。
“哎哟我滴个亲娘嘞,”他拖着嗓子喊了一声,“俺就说今儿个右眼皮直跳,合着是徒弟来了!”
林灼华蹲在地上,怀里抱着的那根灼华棍“咣当”掉在石板地上,她整个人扑上去——隔着铁链,够不着,只能半跪着探出手臂,死死抓住老叨的胳膊,那胳膊细得一把就能攥住,她心里一酸,眼眶就热了。
“师父……师父俺凑齐三盏灯了,俺来救你出去了!”
她嗓子发堵,又哭又笑,脸上脏兮兮的全是泪,嘴上却咧着,像小时候赶海捡到大螃蟹一样,献宝似的说:“鲛人泪、凤凰羽、麒麟角——三盏灯,俺都找着了!俺找着了,师父!”
老叨被她抓得直龇牙,倒抽一口凉气,却还是笑着说:“轻点轻点,你师父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拧……哎哟,你这丫头力气见长啊,该不会是天天拿烧火棍打人练的吧?”
林灼华这才发现自己下手没轻没重,赶紧松了松,却还是舍不得放开,攥着他那截瘦得脱了形的胳膊,跟攥着个易碎的宝贝似的。她抽了抽鼻子,又说:“师父,你别贫了,俺这就想法子把铁链子弄开——”
她说着就要去摸灼华棍,老叨却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好徒儿,”他说,“为师现在还不能走。”
林灼华愣住了,手上动作一僵,抬头看他。
老叨脸上的笑收了收,眼底那点打趣的光暗下去,露出底下藏了二十年的疲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几道泛着暗红光芒的锁链,苦笑着说:“魔君在我身上下了锁魂咒——这咒连着我的魂魄,我走不出这间石屋。要是强闯,咒力反噬,我当场就得魂飞魄散。”
林灼华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锁魂咒……”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甲掐进掌心里,“那、那咋解?”
老叨没直接答,反而抬起下巴,朝脚下努了努嘴。
“解咒的钥匙,在魔君手里——他就在这无间狱的最底层。”
林灼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那石板灰扑扑的,看不出半点端倪,可就因为老叨这一句,她仿佛能感觉到脚底下有一种极深的、极沉的气息,像一头蛰伏万年的巨兽,在黑暗最深处缓慢地呼吸着。
“他把自个儿也关进来了,”老叨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忌惮,“这老小子……憋着大招呢。”
林灼华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那俺下去找他。”
老叨没接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像是要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看看他这徒弟到底长成什么样了。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沈玉郎踏进石屋,衣摆上沾着方才迷宫里的灰,他看了看老叨身上的锁链,又看了看林灼华的神情,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锁魂咒……我听说过一种解法。”
林灼华猛地转头看他。
沈玉郎蹲下来,手指虚虚地悬在锁链上方,指尖泛着微弱的光,像在试探那符纹的走势。他眉头皱着,说:“这咒是从施咒者魂血里长出来的,跟那人的命盘绑在一处。要解,只有两个法子——要么由施咒者亲手解开,要么……”
他顿住了,目光落在林灼华脸上。
林灼华替他说完:“要么杀了他。”
石屋里安静了一瞬,只剩铁链偶尔轻晃的声响。阿绿缩在门口,绿毛炸着,小声嘀咕:“杀……杀魔君?姑奶奶,咱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大了?”
林灼华没理他。她攥着灼华棍,指节泛白,心里头翻来覆去地过着老叨的那些话——锁魂咒、最底层、魔君、憋着大招。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那俺就去杀了他”,老叨却忽然动了动。
他抬起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轻轻拍了拍林灼华的手背。
“锁魂咒的事,先放一放。”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丫头,为师有一件事……瞒了你二十年。”
林灼华一愣,心里的那股冲劲被他这一句话浇了个透凉,她张了张嘴,想说“啥事”,嗓子眼却莫名发紧,半天没发出声来。
老叨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神色——心疼、愧疚、犹豫,还有一丝极深的、像是压了二十年都不敢碰的柔软。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其实你娘当年没死。她就在这无间狱的最底层。”
老叨这句话落下来,石屋里静得出奇。
林灼华脑子里“嗡”了一声,像被谁拿擀面杖照着后脑勺来了一下。她蹲在那儿,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换。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擂鼓似的,震得耳朵里嗡嗡响。
“你……”她嗓子眼干得厉害,声音发飘,“你说啥?”
老叨没重复。他看着她,眼睛里那层浑浊的倦意底下,透出一点亮光,像是深海里点了一盏灯。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又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她。
“丫头,为师没力气再说第二遍了。”他笑了一下,笑得又丑又暖,嘴角却直往下坠,“你娘没死——她就在最底层。这二十年来,她一直跟魔君在一起。”
林灼华的手开始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只觉得脸上又热又凉,胸口堵着一团东西,堵得她喘不上气。她张了张嘴,想骂人,想骂老叨——你他妈怎么不早说!你瞒了俺二十年!俺当你死了,俺当你被火烧死了,俺哭了多少回你知道吗!可话到了嘴边,全碎成了气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玉郎站在门口,手里的折扇早就握得指节泛白。他盯着老叨,目光在老头那张瘦脱相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才哑着嗓子问:“前辈……您这话,当真?”
“当真。”老叨咳了两声,咳得整个人都在抖,锁链跟着哗哗响,“我老叨这辈子,骗过天,骗过地,骗过九幽魔君——唯独不骗我徒弟。”
他喘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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