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识字,但俺现在认得好几个了——是沈先生教的。你先把《三字经》背完,俺就教你怎么打架。你要是背不完,俺就不教。”
铁蛋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最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行!俺背!”
林灼华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装作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行了行了,该回去了,再不走天黑了。你把篓子背上,别把蛤蜊弄丢了——那些还要拿去集上卖呢。”
铁蛋“哎”了一声,弯腰把竹篓背起来,竹篓比他人都高,他背着走起来晃晃悠悠的,像个背壳子的小乌龟。林灼华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见他没摔跤,才放心地往前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渔村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林灼华走在前面,心里头琢磨着事儿,琢磨了一路,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她只知道一件事——这个叫铁蛋的小子,她管定了。
铁蛋这个倔小子倒是说话算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灼华推开院门准备去赶海的时候,外头槐树下已经蹲了个小人影儿,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皱巴巴的《三字经》,封皮都快翻烂了——那是沈玉郎私塾里发的,他昨晚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本。
“你干啥呢?”林灼华打了个哈欠,头发还乱蓬蓬地炸着。
铁蛋听见动静,“噌”地站起来,挺着胸脯,像棵刚栽下去的小葱,扯着嗓子背:“人——之——初,性——本——善!”背完一个字就偷瞄林灼华一眼,生怕自己背错了要挨骂。
林灼华愣了愣,揉揉眼睛,说:“你大早上跑来就为了背这个?”
铁蛋又吸了口气,憋着劲儿继续背:“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背到这儿卡壳了,脸憋得通红,挠着后脑勺,支支吾吾半天,“后面……后面俺忘了。”
林灼华看了他半晌,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行啊小子,比俺强。俺到现在也只会背前两句。”
铁蛋眼睛一亮,像是得了天大的夸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那俺接着背!俺昨晚求沈先生教俺的,他说俺要是背熟了,今儿就能跟你去赶海!”
林灼华心里头一软,嘴上却硬:“谁跟你说背熟了才能跟俺赶海的?俺昨儿不是说了嘛,明儿起跟俺练拳——练拳不用背《三字经》。”
铁蛋一听,急了,连忙说:“可俺想练拳也想背!沈先生说了,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俺得先识字,才能学大本事!”
林灼华被他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嘟囔了一句:“沈玉郎那酸秀才,嘴皮子倒是利索。”
她说着弯腰从门后头拎出两个竹篓,顺手把小的那个扔给铁蛋:“行了,别站在那儿傻背了。要跟去赶海就麻利点儿,潮水可不等人。”
铁蛋接过竹篓,高兴得差点蹦起来,麻溜地背到肩上,颠颠儿地跟在她后头。
两个人踩着湿漉漉的沙地往海边走,晨雾还没散,海面上灰蒙蒙一片,只有远处几只海鸥在叫唤。
铁蛋跟在林灼华身后,小短腿迈得飞快,生怕落了半步。他看林灼华弯腰在沙里扒拉,立马凑过去蹲在旁边,睁大眼睛瞧她咋挖蛤蜊。
林灼华教他:“你看好了,蛤蜊藏在沙底下,面上有个小孔,你一铲子下去,顺着孔挖,准能挖着。”
铁蛋学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看到林灼华从沙里扒拉出一颗肥嘟嘟的蛤蜊,立马伸手接过来,放进自己背上的竹篓里,动作利索得像干了好几年的老手。
林灼华看了他一眼,心里头犯嘀咕——这小子倒是勤快,爹娘没了,也没人教他这些,他咋会赶海的?她忍不住问:“你以前跟人赶过海?”
铁蛋低着头,把蛤蜊码好,闷闷地说:“俺爹以前带俺赶过。他说赶海能捡着吃的,饿不着。”
林灼华没再问。她蹲在沙地上,手里握着铲子,却半天没动弹。铁蛋也没催她,乖乖蹲在旁边,把篓子里的蛤蜊一个个摆好,像是在数自己得了多少宝贝。
过了好半晌,林灼华才又低头挖沙子,嘴上念叨着:“你爹倒是个明白人。赶海能捡着吃的,这话没错——俺当年也是靠这一手活下来的。”
铁蛋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想说什么,又没敢说。林灼华没回头也知道他在看自己,她挖了一铲子沙,把一颗大蛤蜊扔进铁蛋的篓子里,说:“看啥?赶紧干活,今儿捡不够一篓子,中午没饭吃。”
铁蛋“哎”了一声,低头学着她的样子,在沙地上找小孔。他学得快,没一会儿就挖出好几颗小蛤蜊,虽然个头不大,但他宝贝似的,一颗颗往篓子里放,放得整整齐齐的。
两个人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篓子装了小半筐。铁蛋蹲在沙地上歇气,用手背擦汗,忽然抬头看着远处海面上盘旋的海鸥,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想起了什么。
林灼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是几只海鸥在抢食一条死鱼,她便捡起一块小石头,朝海鸥扔过去,嘴里“嘘”了一声:“去去去,别搁这儿吵吵!”
海鸥扑棱棱飞走了。铁蛋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小声说:“姐,俺能问你个事儿不?”
林灼华拍拍手上的沙土,说:“你问。”
铁蛋低下头,手指头在沙地上画圈圈,好半天才说:“你爹娘……也没了?”
林灼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答他,只是转头看着远处的海面,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那双黑亮的眼睛。
“俺娘走的时候,俺才这么大。”她比了比自己腰的位置,“俺爹……俺从小就没见过他。”
铁蛋愣愣地听着,忽然说:“那你也梦见过他们不?”
林灼华转过头,看着铁蛋那张小脸,瘦瘦的,黑黑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股跟她当年一样的倔劲儿。她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堵,清了清嗓子,才说:“梦见过。”
铁蛋点点头,说:“俺也梦见过。俺梦见俺爹给俺编了个小竹马,俺娘在灶台上蒸馒头,屋里全是白气,闻着可香了。可俺一睁眼,就啥也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哭,表情一本正经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啥关系的事。可林灼华看着他的脸,心里头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蹲下身,跟铁蛋平视着,问他:“那你昨儿跟俺说,你想杀光妖怪——你爹娘,是被妖怪害的?”
铁蛋点了点头,咬着嘴唇,声音闷闷的:“俺那会儿还小,记不太清了。俺只记得那天晚上外头刮大风,俺娘把俺塞进灶台底下的洞里,说‘别出声,娘一会儿就回来’。俺在里头躲了一宿,第二天出来,家里啥都没了,爹娘也没了。”
林灼华听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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