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往城外走的。"老张说,"这是往城里来的。"
那人走到城门口,站住了。他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发不出声。他伸出手,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两层,三层——包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字。老张不认得。
"站住!"老张拦住他,"干什么的?你哪儿的?"
那人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说不出话。他忽然跪下去。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老张听着都觉得疼。
他抬起头,用生硬的汉话,一个字,一个字,喊出来:
"朝鲜……国王……的信!"
老张愣住了。
"紧急……求援!"
"大明天朝……发兵……救朝鲜!"
他喊完,人往前一栽。老张一把扶住他——那信从他手里掉出来,掉在地上。
信封上的字,是朝鲜文。可信的右下角,盖着一方印。
那是朝鲜国王的印。朱红的,像一滴血。
城门口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喊"快去报官!",有人蹲下去看那个朝鲜人。那人趴在老张胳膊上,嘴唇还在动,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风把他最后那半句话,吹散了。
老张低头,看着他脚上那堆烂布。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把那人脚上的破布,轻轻拨开一点——
破布底下,是血。磨烂的肉,结的痂,又磨破,又结痂。一层叠一层。
老张的手,停住了。
他当兵十年,见过逃荒的,见过挨打的。可没见过一双脚,能走成这样。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门口那封信。红的印章,朝上。
"……抬进去。"老张说,"找个郎中来。"
远处,官道尽头,落日的余晖铺了一地。报官的人,骑着马,往城里跑了。
北京城,还不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
可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