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的时候,她站在村口,喊他:"你可得回来啊。"
他回不来了。
建奴的刀,已经架上了城头。
攻城战最激烈的时候。
多尔衮站在中军高台上,看着南汉山城的城墙在炮火里一块一块塌下去。
他身后,几个满洲固山额真也站着。有人看得眉飞色舞,有人交头接耳。忽然有人低声笑了一句,用满语嘟囔了句什么,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多尔衮没回头。他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笑城下那两条腿跑得飞快、叫得最欢的狗。
汉人。呵。
他忽然开口:"范文程。"
"臣在。"
"你派人,回盛京。传本王的令——从今天起,盛京周围所有城堡,再加高五尺,加厚一丈。壕沟,再挖深一丈。"
范文程愣了一下:"王爷,朱慈烺不是被拖在江南了吗?"
多尔衮没看他。他眼睛还盯着南汉山城。
"洪承畴说得对。他会拖住。可拖不了多久。"多尔衮说,"一年。最多两年。两年之后,他缓过神来,第一个找的就是咱们。"
"本王要在两年之内,把辽东,变成一块啃不动的骨头。朝鲜,是这块骨头上的肉。朝鲜八旗,是这块骨头上的刺。"
高台下,汉八旗的兵正踩着尸体往城头上爬。喊杀声、惨叫声、刀砍在骨头上的闷响,混成一片。
城头塌了一块。汉八旗的兵,像蚂蚁一样,顺着缺口涌进去。
城破了。
多尔衮看着那缺口,看了很久。
他忽然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朱慈烺。你在江南杀人。本王在朝鲜杀人。"
"看看,谁先杀完。"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他嗤笑了一声,嘴角勾起来。
他想起今早帐里,那两个汉人,红着脸,互相指着鼻子骂的样子。想起洪承畴低头说"臣,遵命"时,喉结那一动。
"两条狗。"他低声说,"咬吧。咬得越凶,越好使。"
雪,还在下。
南汉山城的城头,换了一面旗。
风卷着雪,呜呜地刮。像是有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