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八旗的兵,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墙。
云梯搭上去,钩索甩上去。城头的朝鲜守军往下砸滚木礌石,滚油泼下来,烫得汉军士兵惨叫着往下掉。可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尸体往上爬,眼睛都是红的。
赵牛录扛着云梯,冲在最前头。
滚油泼下来,溅在他肩上。他嘶了一声,闻到一股焦味。他没停。他咬着牙,把云梯往城头一搭,"哐"的一声。
他往上爬。三步,五步。城头一个朝鲜兵探出半个身子,举着礌石往下砸。赵牛录一偏头,礌石擦着他耳朵砸下去,带着风声。
他伸手,一把攥住那朝鲜兵的手腕。
那朝鲜兵吓住了。他没想到,这个汉人,爬了这么高,还有劲儿攥他。
赵牛录攥着他的手腕,把他从城头上,一把拽了下来。
两个人一起往下摔。赵牛录在半空里翻了个身,把那个朝鲜兵垫在底下。
"砰!"
雪地里砸出个坑。赵牛录压在朝鲜兵身上,那朝鲜兵嘴角喷出一口血,眼神发直。
赵牛录爬起来。他的鼻子磕破了,血流了满脸。他抹了一把,血糊了半张脸。他没管,又往云梯上爬。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坑。
三里长。一人深。人赶下去。土填上来。嚎了一夜。
他爬到城头,一刀砍翻一个朝鲜兵。又砍翻一个。他砍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刀砍在骨头上,发出闷响。他牙咬得咯咯响,眼睛红得吓人。
他不是恨朝鲜人。
他是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个坑。想起他爹,想起辽西,想起那个名字。
砍。砍到不想为止。
城头上,一个朝鲜军官扯着嗓子喊:"顶住!明朝的援军就快到了!"
没人信。
城里的粮,早就吃完了。树皮扒光了,草根刨净了,连马都杀了。守城的兵冻得握不住刀,手一伸出来,全是冻疮,指甲盖乌青。
一个年轻的朝鲜兵,握着刀,看着城下那片疯了一样往上爬的汉军。他的手在抖。刀都快握不住了。
他忽然想起他媳妇。去年冬天,他俩刚成亲。她给他缝了一双棉鞋,絮得厚厚的。他穿着那双鞋,走了三天的路,来守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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