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曹操闭门苦修编草鞋手艺的这几日,南方的军情,也一封接一封,递到了中军大帐。
这一日,贾诩抱着一摞军报掀帘入帐,抬头一瞧,饶是他素来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嘴角也没忍住,狠狠抽了一下。
只见堂堂大汉丞相,竟盘腿坐在铺了毛毡的地上,身前摊着一堆捶软的稻草,十指翻飞,正跟一双草鞋较劲。
他编得极为专注,额角都沁出了细汗,手边还扔着两只编坏的废品,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仿佛他手里捏着的不是几根草茎,而是十万大军。
贾诩跟了曹操多少年,盘腿坐在地上、跟一捆稻草大眼瞪小眼的丞相,当真是头一回见。他别过脸,清了清嗓子,这才把那口险些没憋住的笑,硬生生压了回去。
"丞相。荆南的军报,到了。"
"念。"曹操头也不抬,手指不停,"本相听着呢。你念你的。"
贾诩清了清嗓子,展开军报,一本正经地念了起来。
只是念不了两句,他的目光便要不由自主地,往丞相那双被草茎勒出红痕的手上飘一飘,又赶紧收回来,憋笑憋得甚是辛苦。
贾诩道,"前方探马来报,孙权趁我赤壁新败,亲提大军,去攻合肥,东线牵制了我军不少兵马。那刘备便趁此空当,以诸葛亮为谋,以马良之策,挥师南下,要取荆南四郡。"
"哪四郡?"曹操手上一压一挑,嘴里问道。
"零陵、武陵、长沙、桂阳。"贾诩道,"这四郡,地处长江以南、湘江流域,远离中原兵火,这些年反倒户口殷实、粮草丰足。马良给刘备献的策,是由近及远,先取湘江之西的零陵,再取武陵,而后长沙、桂阳,次第削平,把荆南连成一整片。"
"好算计。"曹操冷声道,"孙权在合肥替他挡着本相的东线,他倒好,一头扎进荆南,闷声发大财。等孙权回过神来,这四郡,已经姓刘了。"
"丞相明鉴。"贾诩道,"探子回报,如今这四郡,要尽数落入刘备之手了。"
曹操"嗯"了一声,并不如何意外。他心里门儿清,这一步,早在裴公子的预料之中——取了南郡,便要顺势南下,收荆南以为立足之本。
"先说这零陵。"贾诩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零陵太守刘度,帐下有一员上将,唤作邢道荣,使一柄开山大斧,自称万夫不当之勇。"
"哦?"曹操来了点兴致,"这邢道荣,武艺如何?"
"回丞相,嘴上万夫不当,手上一合之敌。"贾诩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损话,自己先在心里默了哀。
他照着军报,细细道来。那邢道荣引兵出阵,望见诸葛亮坐于四轮车上,便大喝一声,自称"零陵上将军邢道荣",又说什么"说出吾名,吓汝一跳",气焰何等嚣张。诸葛亮摇着扇子,说自己赤壁一把火烧了曹操百万大军,邢道荣却当场戳穿,说赤壁鏖兵乃是周瑜之谋,干你诸葛亮何事,催马抡斧便杀了过来。
贾诩道,"诸葛亮也不与他斗口,略施小计,阵中假退,把他引进了埋伏圈。张飞张翼德挺矛迎上,斗不数合,那邢道荣便气力不加,拨马便走,四下里伏兵齐出,被生擒过阵,绑到了诸葛亮面前。"
"这邢道荣倒也识时务,当场便诈降,说愿回去里应外合,活捉刘度之子刘贤。"贾诩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诸葛亮何等人物,将计就计,假意放了他。他回去之后,果然撺掇刘贤,当夜来劫诸葛亮的营寨,想将计就计、反咬一口——结果一头撞进口袋阵,寨中是空的,四下火光一起,被赵云赵子龙斜刺里杀出,只一枪,就刺死在了马下。刘贤被张飞活捉,押到城下,零陵太守刘度没了指望,当日便绑了自己,开城投降。"
"一柄大斧,一张大嘴,前后不过两日,命没了,城也丢了。"贾诩淡淡总结,"细作说,零陵百姓提起这位'上将军',没有不笑的。"
帐中静了一瞬。
曹操停下手里的活,缓缓抬起头,与贾诩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想起了裴公子当初,拉着"张飞"说的那句话——"三爷,往后要是遇见个手拿大斧、满嘴吹牛、自称是哪里上将的,直接捉了便是,没多少真本事的。"
手拿大斧,满嘴吹牛,零陵上将邢道荣。
分毫不差。
"这裴公子……"曹操咂了咂舌,不知是该叹还是该怕,"隔着千里,连这么个活宝都算到了。"
"丞相,还有更准的。"贾诩翻了一页军报,语气越发古怪,"再说桂阳。"
桂阳太守赵范,闻刘备大军压境,自知不敌,早早便开城投降。那赵云兵不血刃入了城,赵范更是热络,摆酒结亲,非要与赵云拜为同宗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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