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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杨修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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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惯用长槊的大手,力道收放惯了千军万马,偏生拿捏不住几根草茎的松紧——紧了,鞋底硬得像块木板;松了,转眼又散成一窝乱麻。指节被粗糙的草茎勒出一道道红痕,急得他额角青筋直跳。

    "废物,都是废物!"

    头一天,他面前堆了一堆散了架的废品,气得直拍案。跪在底下的老匠人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叩头,直说手艺不精、罪该万死,倒把曹操弄得哭笑不得,还得反过来安抚他们:"起来起来,不怪你们,是本相自己手笨。"

    可那股子枭雄的不服输,也被彻底激了上来。

    "我就不信了!"他咬着后槽牙,在心里发狠,"他刘大耳,一个织席贩履的破落户,编得成草鞋;本相纵横天下,难道还能栽在几根稻草上?传出去,岂不是叫那大耳贼笑掉大牙!再来!"

    这一较劲,曹操竟当真把自己关进了府里,整整两日,闭门不出。

    军务,暂且交与荀彧、贾诩署理;饭食,送到门口;谁来求见,一律挡驾。他就对着那一捆捆稻草,跟一双草鞋死磕。手指勒破了,裹上布接着编;编错了,拆开重来。老匠人们在一旁,从最初的惶恐,渐渐变成了由衷的佩服——丞相这股子百折不回的劲头,难怪能平定北方。

    到第二日傍晚,一双草鞋,终于在他手里,有了模样。

    它谈不上好看,针脚粗疏,左右两只还略有些不对称,草茎翘起来几根,透着一股笨拙的粗糙。可它,确确实实是一双完整的、能上脚的草鞋!

    "成了!"

    曹操捧着那双草鞋,如观稀世珍宝,胸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纯粹的成就感——这快意,竟比当年攻下一座城池,还要来得真切几分。

    他当即蹬掉牛皮靴,把草鞋套上了脚。

    时值隆冬腊月,天寒地冻,地上都结着薄冰,他却趿着一双粗陋透风的草鞋,在暖烘烘的府中,背着手,来来回回地踱步,走了一圈又一圈,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色,活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童。

    "嗯,合脚,结实。"他低头端详,越看越满意,"再练上两日,当着裴公子的面,必不会露怯。"

    这副反常的模样,又被杨修那个小厮,看了个一清二楚。

    消息递回杨修耳中时,他正在署中理事,闻言,笔都停了。

    隆冬腊月,穿草鞋?

    丞相何许人也?平日虽不尚奢华,却也极重威仪,朝服冠冕,一丝不苟。如今竟在数九寒天,趿着一双粗陋草鞋,还满面喜色地在府中踱步?这等怪事,闻所未闻。

    杨修再也按捺不住。他寻了个由头,暗中派人,把许褚当日寻来的那几个匠人,悄悄请到了一处僻静的偏院。

    匠人起初还记着许褚的军令,牙关紧咬。杨修也不威逼,只将一袋沉甸甸的五铢钱,轻轻推到他面前,又温言宽慰,说自己是丞相主簿,问清缘由,正是为了替丞相周全,断不会连累于他。

    那匠人捧着钱,又惧又动,到底还是松了口。

    "主簿容禀……"匠人压着嗓子,一五一十地说了,"是许将军把小人们寻去的,说是丞相突发奇想,要学编草鞋。丞相在帐里盘腿一坐,跟着小人们学了整整两日,手都叫草勒破了,还不许小人们往外说半个字,说谁漏了口风,剥谁的皮……"

    "编草鞋……"杨修挥手屏退匠人,独自坐在偏院里,指尖轻轻叩着案几,陷入了沉思。

    堂堂丞相,放着军国大事不顾,寒冬腊月,闭门学一双草鞋,所为何来?

    他想不通,便起身,往三公子曹植的住处去了。

    曹植年方十九,生得俊朗飘逸,是几位公子中最有才情的一个,此刻正在院中与门客饮酒论文,见杨修深夜来访,忙屏退左右,将他请入书房。

    "德祖,何事这般郑重?"

    杨修也不绕弯子,将这两日的蹊跷,一一道来:许褚密寻匠人、稻草入府、丞相闭门两日、隆冬趿草鞋而喜。

    曹植听得直皱眉:"父亲……亲手编草鞋?"他连连摇头,"不像,不像。父亲一生戎马,重的是经世济用,哪里会亲手去编一双草鞋?德祖,你莫不是被那匠人哄了。"

    "千真万确。"杨修笃定,"修以性命担保,那匠人不敢撒谎。"

    他踱了两步,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一桩旧事来。

    "三公子,你可还记得,前些时日,丞相新建了一处宅邸,竣工之日,丞相亲自去看,看完一言不发,只在那大门上,提笔写了一个'活'字,转身便走?"

    "自然记得。"曹植笑道,"当时一众工匠面面相觑,谁也不解其意,最后还是你德祖一语道破。门中添一'活'字,合起来,可不就是个'阔'字?父亲是嫌那宅门造得太阔气了。工匠们连夜改窄,父亲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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