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也让尉迟毗讫罗摩彻底放下心来。
他当即下令,将尉迟迦罗和几名直接开门、杀害守军的首领处死。参与降书,却没有直接行动者,没收部分田产和粮食,赈济北城百姓。
至于被裹挟的普通军士,全部赦免,重新登记。
说到底,于阗才多大地方?真要把一千叛军连同家眷都杀光,短时间内是痛快了,日后谁来守城,谁来种地?
尉迟毗讫罗摩能在危急时刻设局反杀,又能在事后压下怒火,已经算得上一个合格君主。
处置完叛军后,他将于阗户籍、道路和井泉图册交给郭衡,正式表示接受安西都护府节制,并愿意提供三千兵马参战。
这也是郭衡回到西域以后,第一次真正以安西大都护身份,接受西域大国奉表。
此前长安给他的官职再高,说到底也只有一纸诏书和几百名旧部。如今于阗归附,安西都护府才算第一次有了实际控制的土地、户口和兵马。
郭衡没有因为于阗主动归附,便把自己当成上官颐指气使,反而当众保证,于阗原有官吏、法令一概不改,安西只负责诸国之间的军事与道路。
这也符合李业对西域的规划。
西域各国风俗、语言不同,唐军若是一来就撤换国王、强行设官,恐怕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得起来反抗。先恢复安西都护府的共主名义,再逐渐重建驿站、驻军和税收,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李业却没有马上征调这些人。
于阗军连战数日,眼下最重要的是修复王城和保护水源。
唐军在城中购买粮食、牲畜,也要一律登记,出具凭牒,日后由安西都护府偿还。士卒不得进入民宅,不得强买强卖,违令者军法处置。
这些规矩传开以后,于阗人心很快安定下来。
张淮深则带着归义军军官,重新查验于阗东面的旧驿和水井。
归义军和安西旧部,本就是眼下最熟悉西域道路的两支人马。效节军能打,却不可能只靠一张舆图,就知道哪口井夏日会干,哪条道路能够通过大队骆驼。
李业将二人带来,也正是为了弥补凉军在西域最大的短处。
与此同时,北面的联军也没有闲着。
阿尔斯兰不断派出骑兵,在唐军营外挑战,甚至驱赶附近百姓和牲畜,企图激怒唐军追击。
李业一概不理,只命刘鄩率骑兵保护田地、水源,却不得靠近联军大营。
双方就这样隔着数十里对峙。
联军胜在骑兵众多,熟悉附近道路;唐军则军纪严整,又有于阗城作为依托。谁主动离开自己的优势,跑去对方选定的战场,谁就可能吃亏。
所以眼下看似平静,实际上只是双方都在等待其他方向出现变化。
当夜军议时,李振指着舆图道。
“阿尔斯兰想把我军拖在于阗。只要高昌、焉耆和龟兹继续向他运粮,他便可以一直留在北面。”
“他们兵力处于劣势,现在恐怕也在等待北面龟兹、疏勒和葛罗禄的援军补充。”
“所以,这场仗的胜负,未必只在于阗。”
袁袭也在此时禀报。
“大王,按照约定,王建使团每隔十日,便要传回一次消息。”
“如今期限已过,北线仍然没有消息。”
王建一行只有百人,此时却已经深入高昌以西上千里。
没有消息,可能是沿途道路被封锁,也可能是整支使团都已经遇险。
李业望着舆图上的龟兹,最后道。
“南面暂时稳住了。”
“现在就看王建他们,能不能从北面打开一个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