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留下的影响。
城中仍有大量汉人和粟特人,许多寺院也保存着大唐时期的度牒与文书。
平日里,这些不过是无人理会的旧物。可当真正的安西大都护带着印信回来,它们便可能成为动摇高昌统治的利刃。
书吏继续诵读告谕。
听到各国王号与现有土地暂予保留时,堂中贵族还略微松了口气。
可当一路一税、禁止私设关卡、各部不得私战等内容出现后,众人的神色立刻变了。
“商路只征一次税,我等如何供养部众?”
“水源和牧场之争都由安西裁决,以后我们岂不是连自己的土地都无法作主?”
仆固可汗没有参与争论。
他已经看懂了李业的目的。
李业不是只想夺取伊州和高昌,而是要彻底改变西域的秩序。
大唐退出以后,西域各国依靠截断商道、控制水源和反复征税积累财富。安西都护府一旦恢复,这些利益便会被全部夺走。
“他要的不是几座城。”
仆固可汗沉声道:“他要让西域所有人都听从安西都护府的号令。”
张淮深的回信也在这时送到高昌。
得知归义军不仅参加西征,张淮深本人也将越过玉门,仆固可汗终于意识到了真正的威胁。
“李业有兵,郭衡有印,张淮深有路。”
“他们若同时进入西域,来的便不只是一支唐军,而是重新活过来的安西都护府。”
仆固可汗很快派出数路使者。
其中一路前往焉耆,许诺只要焉耆王出兵,便将开都河以南的土地交给焉耆。
另一路前往龟兹,却把同一片土地许给了龟兹王。
焉耆、龟兹都是昔日安西四镇旧地。如今虽然名义上向高昌纳贡,当地王族、寺院与商人却各有打算。
仆固可汗并不指望他们真心效忠,只要两国畏惧安西复立,愿意封锁道路、提供粮食即可。
高昌使者抵达焉耆时,焉耆王仍然有些犹豫。
当地汉人商户已经开始私下传抄安西告谕,几座寺院也派人打听郭衡的身份。城中甚至有人重新取出大唐时期的旧籍,准备在凉军到来后证明自家祖籍。
焉耆王担心出兵会激怒李业,却又害怕安西都护府恢复以后,自己失去控制商路和征收税赋的权力。
但高昌使者的话,令他改变了主意。
“今日高昌若亡,明日安西大都护府便会派官吏坐进你的王宫。”
焉耆王最终答应提供粮草,却只派出少量兵马,显然仍为日后投降留着退路。
龟兹方面也是如此。
当地贵族一面接受高昌许诺的土地,一面暗中扣下安西告谕,没有立即处死携带文书的使者。
这支尚未会师的联军,从一开始便各怀心思。
第三路使者前往疏勒和碎叶,联络葛逻禄、样磨诸部。
这些部族彼此并不统属,平日为了草场互相争斗,却拥有大量骑兵。仆固可汗向他们许诺,击败唐军之后,绢帛、兵甲、战马与人口任由诸部分取。
还有一路使者前往于阗北面的山口,联络吐蕃残部。
吐蕃王朝虽然早已崩溃,各地残部仍控制着不少山口和商路。只要他们堵住于阗北上的道路,于阗援军便很难及时与唐军会合。
数日之后,一支来自葱岭以西的商队也进入高昌。
为首者名叫哈桑,自称来自撒马尔罕,却带着布哈拉贵人的书信和一箱萨曼银币。
“布哈拉不愿看到整条商路落入一人之手。”
仆固可汗看了一眼银币。
“萨曼人会出兵么?”
“葱岭太远。”
哈桑摇了摇头。
“但军队走不到的地方,银币可以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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