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杨应龙、宋汇入二人黑风岭结义,兄弟相称,患难相依。山洞之内,篝火微明,夜露沉沉,山风穿谷,飒飒作响。田氏老母奔波数日,身心俱疲,连日山路颠沛,惊魂未定,靠着石壁略略歇息。二兄弟围火而坐,彻夜长谈,论世道兴衰,说民间疾苦,谋将来去路,句句肝胆,字字赤诚。
杨应龙乃是天生虎胆,性烈如火,嫉恶如仇,只恨贪官当道、豪强横行,屡屡咬牙道:“这天下官吏尽是豺狼,百姓日日受苦!若我手中刀兵充足,麾下有百十义士,定要杀尽贪赃酷吏,替天下苦人出口恶气!”
宋汇入摆手缓道:“大哥休要性急。大丈夫立身乱世,谋定而后动,待机而后发。如今你我孑然一身,仅有单刀一口、孤身两人,伯母年迈体弱,尚且需要安顿。若是一时血气冲动,贸然生事,非但报不得仇、救不得百姓,反倒是自投罗网,断送性命。古来豪杰成事,从非一朝一夕、一己之勇。必先立根基、聚人心、存气力,待天时地利人和齐备,方可掀翻浊世,替天行道。”
杨应龙闻言,猛然醒悟,拱手叹道:“贤弟高见!我一生凭勇行事,从不思虑深远,若非遇见你,早晚必因莽撞殒身乱世!从今往后,军中进退、行事分寸,皆听贤弟调度!”
二人自此定约:杨应龙主武,冲锋破敌、镇压凶顽;宋汇入主谋,筹算进退、安聚人心、规划前路。一勇一谋,刚柔相济,恰似龙虎相辅、星曜相依,正是三十六天罡首尾相应、主辅相合的天道定数。
一夜无话。待到次日鸡鸣天晓,东方微亮,晨雾漫山,林间清露垂枝,百鸟啼鸣。杨应龙起身收拾刀兵,宋汇入整理行囊,扶着田氏老母,缓缓走出山洞。举目四望,群山连绵,沟壑纵横,云雾缠绕峰巅,荒山野岭,人烟稀少。
宋汇入抬眼观望地势,缓缓言道:“黑风岭群山环抱,山势险峻,山路崎岖,官军大队人马难以合围,本是藏身好去处。只是山中无田无市,难以长久度日。伯母年迈,不堪日日山野露宿。往东南三十余里,有一乡镇,名唤青石镇。镇虽不大,却是周遭山村往来集散之地,有市井店铺、民居酒肆,可买衣食干粮,可暂且落脚藏身。我们先往青石镇安身,隐姓埋名,静观时变,慢慢寻访四方义士,积蓄气力,方为上策。”
杨应龙连连称是,当即扶母前行。二人避开山间官道,专择林间小路穿行,一路小心翼翼,避过关隘巡检,躲过人烟稠密之处。秋日山风微凉,落叶铺地,步步皆是飘零萧瑟。一路行来,所见山野百姓,皆是面有菜色、衣衫褴褛,或负柴下山,或挑草赶路,个个愁苦满面,无有喜色。
宋汇入一路观览民情,低声叹道:“大哥你看,天下承平虚名而已。州县税赋层层叠加,徭役日日催逼,豪强兼并田地,胥吏鱼肉乡民。百姓终年劳苦,不得温饱,稍有差错,便要倾家荡产、家破人亡。这般世道,不出豪杰,不足以平冤屈;不聚义兵,不足以救苍生!三十六星降世,正为此乱世而来!”
杨应龙听得心头火起,紧握刀柄,眼中含怒,默默前行。
约莫巳时时分,三人行至青石镇外。那青石镇依山傍水,镇口一条青石长街,故而得名。周遭数十山村的柴薪、粮食、山货,皆汇聚此处买卖。镇外石桥跨溪,两岸杨柳枯疏,镇内房屋连绵,铺面参差,虽是乡野小镇,却也算热闹。
只是二人入镇一看,便觉风气不正。街上游荡的闲汉个个凶眉恶目,铺面商户皆是畏畏缩缩,行人步履匆匆,不敢多言,街巷之间隐隐带着一股欺压肃杀之气。
宋汇入心思细密,低声对杨应龙道:“此镇必有恶霸盘踞,欺压市井百姓,看这般光景,定然横行日久,无人敢管。大哥切记,我等如今隐迹藏身,不可外露锋芒,凡事隐忍,莫生事端,先寻一处客店安歇再说。”
杨应龙点头谨记,收敛一身煞气,扶着老母,缓步走入镇中。
三人沿街慢行,见街边有一处小小客店,门头招牌写着“平顺老店”,门面干净,院落幽静,往来客人不多,正好适合藏身落脚。二人当即入店,唤出店家。
那店主是个五十上下的老者,面容和善,眉眼间却藏着几分忧色,慌忙上前拱手:“三位客官可是住店?小店有干净上房,粗茶淡饭,尽可供应。”
宋汇入温声答话:“老丈有礼,我母子三人路过此地,欲在上房暂住数日。只求清净安稳,价钱公道便是。”
店主连连应诺,引三人入后院上房。房间整洁,窗明几净,僻静清幽,远离前街喧闹,正合心意。安顿行李已毕,店家打来清水,送上粗茶。
宋汇入见老者愁容不散,频频叹气,便轻声问道:“老丈在下观你神色郁郁,似有满腹心事。此镇虽是乡野市井,却也算一方安居之地,为何人人面露惊惧,街巷肃然?莫非此地有什么强人恶霸、官府苛扰不成?”
老者闻言,慌忙左右张望,见院中无人,方才压低声音,长叹一声,眼中含泪,低声说道:“客官是外乡之人,不知我镇苦楚!我们青石镇,本是安稳乡市,百姓各安其业,买卖营生,世代太平。只可惜半年之前,来了一个恶霸,自此全镇再无宁日!”
杨应龙闻言,按捺不住,问道:“是何等强人,敢在乡野小镇横行霸道?”
店主叹道:“此人姓麻,名唤麻三。原是邻县泼皮无赖,早年混迹赌场酒馆,专好打杀劫掠,犯了命案,逃出本县,流落至此。这厮身强力壮,习得一身粗浅拳脚,凶悍无比,又结交了二三十个亡命闲汉,结党成群,盘踞我镇。自他到此,霸占街市,垄断买卖,欺压商户,勒索乡民。镇上所有铺面,不论酒肆、饭铺、杂货、粮油,每月皆要向他缴纳‘平安钱’。稍有迟缓,便打砸铺面、殴打店主,轻则破财,重则伤残。”
“更有甚者,镇上但凡有几分姿色的妇人女子,但凡被这厮看上,强行霸占,威逼利诱,不从便祸及家人。乡民商户受尽凌辱,屡次告官,奈何此地巡检司巡检与麻三暗中勾连,收受重金贿赂,互为表里。百姓告状无门,伸冤无路,只能忍气吞声,任其鱼肉!多少人家被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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