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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杨应龙横遭官府祸 宋汇入孤走异乡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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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杨家一网打尽,田产家私,尽数没收,还能再发一笔大财。

    过了两日,府衙忽然发出告示,说有人告发杨烈“私藏兵器,图谋不轨”。派都头孙彪、周虎,带领一百多名官差兵丁,直奔杨家寨,要来抄家拿人,捉拿杨氏满门。

    这消息,亏得城里一个受过杨家恩惠的狱卒,连夜冒险送出信来。杨应龙得了消息,大惊失色。此刻父亲刚刚放出,伤口未愈,家中老母,一众亲眷,都在寨中。官军一到,便是灭门之祸。

    应龙急忙回到寨中,召集亲族庄户,把官府要来抄拿的事说了。满寨人吓得惊慌失措。有人说道:“事已至此,不如集合寨里青壮,和官军拼上一场!”

    杨应龙摇头道:“不可硬拼。咱们村寨没有城垣,兵器不齐。官军是府城调来的正规兵丁,甲仗齐全。一旦开战,寨中老弱妇孺,定遭屠戮。我是祸头,官府要害的主要是我杨家一门。寨里乡亲多年相待,我不能连累全村。”

    当即决断:叫寨中众人,各自分散躲避;自家的亲眷,也分头投奔远方亲戚。他扶着重伤未愈的父亲,带着母亲,收拾少许金银干粮,趁着夜色,往深山小路逃走。

    三更时分,月色朦胧,山林寂静。一行人急急赶路,不敢走大路,专挑荆棘丛生的山径穿行。杨应龙手提大刀,前后巡护。走到四更,背后远远传来喊杀之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山。孙彪、周虎带着人马已经杀到杨家寨。只听得寨里哭喊声、兵器撞击声遥遥传来。杨应龙回头望着家乡方向,两眼通红,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却只能咬牙前行,不敢回头救援。他心里清楚,一旦折回去,全家立刻送命,还救不得别人。

    走了两日,杨烈背上的伤势本就沉重,连日山路奔波,风吹雨淋,伤口感染,高热不退。走到一处荒僻山坳,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杨应龙慌忙把父亲抱在怀中,寻了些清泉喂下。杨烈睁开眼,看着儿子,气息微弱,说道:“应龙……为父怕是撑不住了。你记住,不是教你一辈子隐忍,只是报仇不可心急。世道黑暗,贪官遍地,不是只杀一个赵奎便能了结。将来若是有机会,可联合天下义士,替百姓做主。切莫单独逞凶,白白送了性命。好好护着你母亲,远走高飞……”话尚未说完,头一歪,气绝而亡。

    杨应龙抱着父亲尸首,在荒山之中,放声大哭。那哭声悲怆凄厉,震动山谷,林间飞鸟尽皆惊起。田氏夫人看见丈夫身死,哭得几度昏厥。事出仓促,荒山野岭,没有棺木。应龙含泪,寻了一块干燥高地,用刀掘土,砍来树皮木板,草草把父亲埋葬,堆起一个土坟。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立誓将来只要活着,必不负父亲遗言。

    葬罢父亲,不敢久留。母子二人,继续向着远方逃难。官府已经行文各处关隘,画影图形,捉拿杨应龙。但凡市镇关口,都贴着他的画像。路上盘查严密,到处是缉捕的官差。应龙不敢走州县大道,只在深山密林之间穿行,白日躲在山洞藏身,夜里趁着星月赶路。身上盘缠越用越少,干粮很快吃完。有时采野菜野果充饥,有时遇着猎户,帮着打猎干活,换几口吃食。一路上风餐露宿,受尽风霜。昔日杨家寨的好汉,如今成了被官府追捕的逃犯,衣衫破烂,满面风尘。他心中那一团烈火,非但不曾磨灭,反倒越烧越旺。他亲眼看见官吏贪赃,土豪横行,良民受害,家破人亡。心中暗暗寻思:这大宋天下,看着太平,内里却是豺狼当道。若没有一班好汉出来,锄强扶弱,千千万万百姓,永无出头之日。按下杨应龙母子逃难,暂且不表。

    再说另一头,天罡星宋汇入。

    宋汇入祖籍本是江南,家住洪州。他父亲宋廉,原是县里一名秀才,饱读诗书,看透了官场污浊,不肯钻营求官,只在家乡开一间私塾,教乡里孩童读书,为人正直仗义,遇着贫苦人家有冤屈,肯出力帮人写状,分文不取。母亲温氏,贤惠持家。宋汇入从小天资聪敏,记性极好,经史子集,过目能诵。不单读书,还留心时务,爱打听州县民情、边关利弊。别的少年一心只学八股文章,盼着科举做官。宋汇入却常说:“读书不是只为博取功名。若是不通民间疾苦,不识世道利弊,就算做了官,也只会变成贪庸之辈。”

    长到十七八岁,宋汇入生得面白眉清,气度沉静,说话不疾不徐,心思极细,能察旁人看不破的机关算计。遇到纷争,旁人吵作一团,他静静听上片刻,便能分出曲直,想出稳妥对策。邻里街坊,遇着难决之事,常来找他父子商议。

    本来一家安稳度日,谁料横祸飞来。洪州新来一个知县,姓褚名旺,贪财刻薄,专想着搜刮百姓。当地有一大户,姓廖,家财巨万,和知县勾连,想要强占河边一大片圩田。那圩田乃是附近几十个农户世代耕种的活命根基。廖大户勾结褚知县,凭空捏造文书,硬说圩田是他家祖产,发下官牌,要把农户尽数驱逐。众农户不服,联名写了状词,求宋廉帮忙执笔,到府里告状。

    宋廉见百姓可怜,不顾旁人劝阻,据实写下状纸,带着众人上告。哪知褚旺早已提前打通府里关节。状子递上去,非但没有告赢,反倒反咬一口,说宋廉“教唆,诬告乡绅,扰乱地方”。不由分说,差人把宋廉拿到县衙,当堂杖责,打入牢狱。廖大户趁势强占圩田,农户们哭诉无门,四散流离。

    宋汇入到处奔走,求乡绅说情,向上司递状。可官官相护,一层压一层,哪里有公道可讲。不上半年,宋廉在狱中受尽折磨,染下重病。宋家把微薄家产尽数变卖,上下打点,好不容易把人保释回家。出狱之时,宋廉已经病入膏肓,医治不及,不多时日,一命呜呼。

    父亲亡故,家道破败。廖大户记恨宋家出头,依旧不肯放过,时常唆使地痞上门骚扰,要把母子二人赶出故土。邻里惧怕廖家和官府势力,不敢明里接济,只能暗中悄悄送些米粮。温氏夫人见本地已经无法安身,含泪对儿子说道:“我儿,你爹爹一片好心,反倒落得这般下场。此地不可久留。你年纪轻,见识广,速速离开洪州,往别处逃生。我一个妇人,跟着你赶路,反成拖累。我投奔远房姐妹,暂且安身。你独自远游,闯荡江湖,好生保重,将来寻一条出路。不必急着报仇,先保全性命。”

    宋汇入悲痛万分,舍不得母亲,可也看清眼前形势。留在洪州,母子早晚都要遭人毒手。万般无奈,只得拜别母亲。收拾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几件换洗衣衫,几卷自己爱读的史书策论,又带了少量碎银。辞别故土,孤身一人,踏上漂泊的路途。

    这宋汇入,手无过硬武艺,不会刀枪棍棒。可他胸藏谋略,善于察言观色,懂得人情世故。一路之上,游历州县,访问乡野,不再死读书本。每到一处,便看当地官府如何行事,百姓日子是苦是乐,豪强怎样欺压小民,差役如何鱼肉乡里。以前只在书卷上看见的弊病,如今一桩桩摆在眼前。他渐渐明白,天下弊病,不是单单杀掉一两个贪官便能根治。上自朝堂权贵,下至州县胥吏,盘根错节,结成一张大网,牢牢罩住万民。想要替百姓寻一条生路,非得聚集一班同心的好汉,有勇有谋,互相扶持,方能成事。

    一路向西而行,走了数月。盘缠渐渐用尽。有时在市镇代写书信、帮人算账,换些饭钱;有时给商户出主意,调解纠纷,得些资助;有时投宿荒村,帮农家干活,换一宿安歇。一路上见过善人,也遇过歹人。曾遇剪径的强人,他不靠蛮力,凭着言语周旋,安然脱身;也曾见良民蒙冤,尽力帮忙谋划,救得几户人家。

    这一日,秋风吹起,黄叶纷飞。宋汇入走到一处大山脚下,地名叫做黑风岭。这岭山势险恶,山道狭窄,林深树密,向来有强人出没。过往客商,大多结伴而行,不敢单人过岭。宋汇入走到岭下半日,天色慢慢向晚。看看前后,并无行人。他心中谨慎,握紧包袱,加快脚步,想要赶在天黑之前翻过山岭。

    刚刚行到半山腰,忽听得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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