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深夜,值班室的灯关了,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
贺知舟坐在行军床边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光标停在邮件正文的第一行。
他已经对着空白页面看了五分钟。
上一次给Anna BeCker发邮件是三周前,内容很简短,问她是否还记得2021年9月12日那台手术的细节,能否提供一份书面陈述。
Anna的回复只有一句话,我现在不方便谈这件事。
那封邮件之后就没了下文。
贺知舟把光标移到开头,开始打字。
这次他没有提那台手术,没有提MarCUS,没有提任何跟柏林有关的事。
他写的是自己。
回国之后在江城一院急诊科当住院医,每天接诊量大概四五十个,从心梗到狗咬伤什么都看。
前两个月参加了全国急诊技能大赛,莫名其妙拿了个冠军,奖杯现在被同事拿去当笔筒用了。
最近开始做一些飞刀手术,肝脏的,胰腺的,上周刚帮一个八岁的孩子做了活体肝移植,术后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喝粥了。
他在结尾写了一段。
我不知道你现在的生活怎么样,希望一切都好,如果你愿意聊聊,任何话题都行,不一定要跟过去有关。
发送。
贺知舟合上电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急诊大厅里有护士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走廊那头的呼叫铃响了两声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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