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十倍,用十零的缝线一针一针地把两端缝合在一起。
手术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呼吸机的嘶嘶气流声。
最后一针打好结的时候,贺知舟从显微镜后面退出来,双手的拇指和食指不自觉地张合了两下。
“松动脉阻断。”
五秒钟后,供肝表面的动脉搏动清晰可见。
“动脉通畅,搏动良好。”
张立新长地吐了一口气,口罩被吹得鼓起来。
贺知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把手术的收尾工作交给张立新的团队,自己退到旁边把外层手套换了。
手术总时长六小时四十分钟。
术后第三天,贺知舟收到了张立新发来的一条消息。
“孩子今天开始喝米汤了,精神状态很好,胆红素从四百降到了一百二十。”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男孩靠在病床上,手里捧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碗,碗里是半碗白粥。
男孩的脸还是蜡黄的,但眼睛里有光。
贺知舟看了两秒,把照片关掉了。
又过了一天,张立新又发来一条。
“孩子妈妈今天转出ICU了,醒来第一句话就问孩子的手术怎么样,听说成功了之后哭了好半天。”
贺知舟把手机扣在桌上,目光落在值班室的天花板上。
脑子里没来由地闪过一个画面。
三年前,柏林夏里特医院的手术室。
Anna SChmidt被推出去的时候,监护仪上是一条直线。
她的丈夫在走廊里等了八个小时,最终等到的是一张盖着白布的转运床。
贺知舟从行军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急诊大厅的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烁着,救护车进出出,有人被抬进来,有人走着出去。
活着。
这两个字的重量,只有站在手术台上的人才真正掂量得出来。
他掏出手机,给张立新回了三个字。
“挺好的。”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对话框,给陈志远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材料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确认收到后开始准备文书。”
三分钟后陈志远回复。
“收到,已开始起草,本周内完成。”
贺知舟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躺回行军床上。
窗外的风把急诊大厅的嘈杂声送进来,混着远处不知道哪辆救护车的鸣笛。
他闭上眼。
Anna SChmidt的脸在黑暗中浮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男孩,手里捧着半碗白粥,眼睛亮的。
三月份的年会,还有六周。
那份文件在柏林等了三年,陈志远的申请书即将投递出去。
MarCUS很快就会知道。
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