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舟的手指在口袋里按了一下手机。
“她如果还在MarCUS身边,我不会联系她。”
“但她已经离开了,离开本身就说明她不想跟那些人扯上关系。”
“她需要的不是压力,是一个让她觉得安全的理由。”
刘维看着他的背影。
“那你打算在邮件里写什么?”
贺知舟转过身来。
“只问事实,不做指控,让她知道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今晚我写好,明天发。”
刘维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用手指弹了一下MarCUS的照片。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MarCUS写那篇文章,不只是为了帮沈长风逼你现身。”
贺知舟看着他。
“什么意思?”
刘维回过头。
“如果MarCUS也是当年那台手术的知情者呢?”
“他当时是外科住院医,那台手术他虽然不是主刀团队的,但他在同一层楼。”
贺知舟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收紧了一圈。
“你是说他也牵涉在里面?”
刘维没有直接回答。
“我只是觉得,一个记者如果只是受人指使,没必要跑到日内瓦去跟沈长风面对面。”
“除非他自己也有什么把柄在沈长风手里。”
贺知舟把矿泉水瓶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是浦东的天际线,黄浦江在远处反射着下午的光。
“如果是这样,Anna就更重要了。”
他的声音很轻。
“她是唯一一个既不是加害者也不是受害者的旁观者。”
刘维走到他旁边。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江城?”
贺知舟看了一眼手机。
“明天下午的航班,科里后天有我的班。”
刘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邮件的事你想好了跟我说,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随时开口。”
贺知舟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上海的夜风带着江水的潮气扑过来。
刘维开车送他回酒店,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车停在酒店门口,贺知舟拉开车门的时候,刘维在后面喊了他一声。
“知舟。”
贺知舟回过头。
刘维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被路灯映得明暗交错。
“这件事不管走到哪一步,我都跟你站一边。”
贺知舟看了他两秒。
“我知道。”
他关上车门,转身往酒店大堂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打开邮箱,新建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那一栏空着,光标在那里闪烁。
贺知舟站在酒店门口的灯光下,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
今晚先想清楚怎么写。
每一个字都要斟酌。
因为这封邮件一旦发出去,就不只是在问一个问题。
是在告诉对方,三年前的沉默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