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舟花了一整个晚上写那封邮件。
酒店房间的台灯开到最暗,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在黑暗中亮着。
他打了删,删了又打,光标在空白文档里来回回。
最后定稿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邮件标题用的德语,BeZUegliCh der OperatiOn am15. MaerZ 2021。
关于2021年3月15日的手术。
正文很短,一共五句话,中英双语。
Anna女士你好,我是贺知舟,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是当年那台手术的主刀助手。
我现在在整理一些学术资料,需要核实术中的用药记录。
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请你帮忙回忆一下当时手术室的情况。
我理解这可能是一段不愉快的回忆,如果你不想回答,我完全尊重你的选择。
这封邮件不会被转发给任何第三方,你的隐私会得到充分保护。
贺知舟把邮件又读了两遍,确认没有任何威胁性或指控性的措辞。
然后在收件人栏里输入了Anna的邮箱地址。
他的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十几秒。
最后还是按下去了。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在屏幕右下角弹出来。
贺知舟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色很深,黄浦江上的船笛声隐约传过来。
他知道这封邮件一旦发出去,就不只是在等一个回复。
是在等一个可能改变很多人命运的真相。
第二天中午,贺知舟在虹桥机场的候机厅里刷着手机。
邮箱里没有新邮件。
他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起身去登机口。
飞机落地江城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他出了机场直接打车去医院。
急诊科的值班表上他是今晚八点到明早八点的夜班。
他推开科室的门,王涛正在护士站整理病历。
看到他进来眼睛一亮。
头儿你回来了,北京的会怎么样。
贺知舟把双肩包往值班室一扔。
还行,晚上几个病人。
王涛翻了翻记录本。
现在留观区有七个,都是常规的,没什么大问题。
贺知舟点了点头,走到值班室换白大褂。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苏半夏从办公室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贺知舟停下脚步。
回来了。
贺知舟把白大褂的扣子扣上。
嗯。
苏半夏把文件递给他。
这是省里下发的急诊分级诊疗试点方案,让我们科提意见。
贺知舟接过来翻了两页。
方案里的很多内容跟北京会上讨论的差不多,但多了一些具体的操作细则。
他把文件合上。
我看完给你。
苏半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你最近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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