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还搭在扶手上。
他拿起来,只问了一句:“发作的时候腹痛吗?”
台上的皮肤科医生明显愣住。
“有。病人说有时候发作前一天会先腹痛、腹泻,我们考虑是伴随症状,没有重点展开。”
贺知舟又问:“家族里有类似情况吗?”
皮肤科医生低头翻病历,翻了好几页。
“有一条。患者母亲年轻时也有过不明原因反复水肿,但没有系统就诊。”
贺知舟点了一下头。
“查补体C4,查C1酯酶抑制物浓度和功能。”
他把话筒拿到嘴边。
“抗组胺药无效,有家族史,伴腹痛腹泻,这是遗传性血管性水肿,不是普通过敏。发作机制是缓激肽介导,肾上腺素、抗组胺和激素效果都不会好。”
报告厅里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
贺知舟继续说:“HAE国内漏诊率很高,从首次发病到确诊平均能拖十几年。这个病人两年被拿出来讨论,已经算快了。”
他说完,把话筒放回扶手。
台上的皮肤科医生站在那里,手里的遥控笔慢慢垂了下去,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
前排有人已经拿出手机查指南,有人低声问旁边同事C1酯酶抑制物本院能不能做。原本松散的报告厅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收紧了。
方晓雯坐在贺知舟旁边,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了。
前面几排的人不再只是偶尔回头扫一眼,而是越来越频繁地转过身,视线集中到最后一排那个靠墙坐着的年轻住院医师身上。
林正阳始终没有回头。
他坐在第二排,脊背挺直,两只手交叠放在面前桌上。拇指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缓慢摩挲,频率很均匀,像是在压着某种情绪。
方晓雯压低声音:“林正阳全程没回头看你。”
贺知舟把话筒还给工作人员。
“他不需要回头。”
方晓雯看着他:“什么意思?”
贺知舟靠回椅背,两条腿往前伸了伸。
“他已经在想了。”
前排的讨论还在继续,但贺知舟没有再开口。
材料袋被他合拢,平放在膝盖上,双手搭在上面,像是这场会议接下来的内容已经和他没什么关系。
周建国从方晓雯那侧探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巴张开,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报告厅前方,投影切换到下一个病例的首页。
贺知舟闭上眼睛。
而第二排,林正阳面前那份参会名单,又被翻回了一院急诊科那一页。
他的拇指按在“贺知舟”三个字旁边。
纸面原本浅浅的凹痕上,又多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