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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你长得,不太像你父亲。”

    邱莹莹的手指骤然攥紧。她抬头去看周曳,却发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早就知道这句话会来。

    “臣随了母亲。”周曳道。

    邱莹莹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周曳的父亲。太皇太后认得他的父亲。可周曳从未跟她提起过。她只知道他是个寒门出身的医官,幼年丧父,寡母将他养大。除此之外,她一无所知。

    太皇太后放下茶盏,对身边的宫人道:“把东西拿来。”

    一个老嬷嬷从内室出来,手中捧着一只黑漆木匣。太皇太后示意她交给周曳。周曳没有接,只是问:“这是什么。”

    “你父亲当年留在宫里的东西。”太皇太后道,“一封信,和一块旧玉。他当年在太医院供职时,本是要交给邱老王爷的。只是后来出了事,这匣子一直放在哀家这里,再没有机会送出去。”

    周曳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他缓缓伸出手,接过那只木匣。匣子很旧,边角磨得光滑,铜扣上生了些许绿锈。他没有打开,只是把匣子抱在怀中,向太皇太后道了一声谢。

    “你不打开看看?”太皇太后问。

    周曳沉默了一瞬,道:“臣回去再看。”

    太皇太后笑了笑,没有勉强。她又转向邱莹莹,语气轻松了几分:“你父亲和他父亲,当年是同袍。北境粮草案时,周曳的父亲是太医院派在军中的随军医官。你父亲死前,最后见的人便是他。只可惜,周家那位后来也死得蹊跷。旧事如旧匣,该打开时,自然会打开。你们走吧。哀家乏了。”

    邱莹莹站起身来行礼。周曳跟在她身后,步履没有乱,可邱莹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绷了太久的寒气,已经浓得像要结成冰。

    出了慈宁宫,两人一路无话。直到上了马车,周曳才把那只木匣放在膝上。他的手指在匣盖上停了好一会儿,最终却没有打开。邱莹莹坐在对面,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父亲曾经跟我说,这匣子若有一日到了我手里,便说明当年的事,终于有人要翻出来了。”周曳忽然道。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我进太医院,一半是为了行医,另一半,就是来找这个东西。”

    邱莹莹轻声道:“太皇太后今日把这个给你,是什么意思。”

    “她在告诉我,她知道我是谁。”周曳抬起头来,目光在昏暗的车厢中亮得惊人,“她也知道,我一直以来都清楚韩家和邱家旧案。可她没有揭穿我。因为她想让臣恨韩家,恨得越深越好。这样,臣才会死心塌地地帮王爷把韩家拉下来。”

    邱莹莹与他对视。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脚踏进了一条极深的河。河底有无数暗涌,每一股都在往不同的方向拽她。太皇太后、李阁老、韩家,这些势力彼此纠缠,而她唯一能信任的人,此刻就坐在她对面,怀抱着一个被尘封了二十多年的旧木匣。

    “你父亲叫什么。”她问。

    “周衍。”周曳道,“太医院从前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随军医官不载名册。所以我在太医院查了三年,也没能查到他的档案。倒是韩家的军报里,有过一笔:北境大营医官周某,因误诊致军粮案要犯暴毙,后被革职。革职后不久,他就死了。我母亲说,他死的时候,身上到处都是淤伤。”

    邱莹莹的心揪了一下。她慢慢道:“你是来替父报仇的。”

    周曳低下头去,看着那只木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一开始是。后来不是了。”

    邱莹莹等着他说下去。

    “后来臣遇到了王爷。”周曳说,声音轻得几乎被车轮声吞没,“就只想让王爷活着。”

    邱莹莹的鼻子一酸。她别开脸去,掀开车帘,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天色暗沉沉的,似乎真的要下雨了。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生生压了回去,才转回来问他:“这匣子,你回去一个人开。开完了,不管你看到什么,都告诉我。不许瞒。”

    周曳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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