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六章 磨床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是个洋派人物,也许,他真的能做到那些他们认为不可能的事。李技术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卷沉重的磨床原装图纸递了过去。

    秦康拿到了磨床的图纸。他把图纸铺在办公桌上,那张桌子是红木的,被前任日本工程师保养得油光水滑。他日日夜夜地研究,台灯的光晕将他孤独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像一个巨大的问号。但他研究的,不仅仅是这台磨床。他常常看着看着,就会从怀里掏出那张油纸包,将两张图纸放在一起,对比,揣摩。那张神秘的图纸,就像一个幽灵,徘徊在他的脑海里,那些精密的线条和苛刻的公差,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他必须利用修复磨床这个公开的行动,为那个秘密的仿制任务,创造条件。这需要极高的技巧,需要他在公开的图纸上,做一些微小的、不易察觉的改动。比如,在修复主轴的同时,他可以设计一个更高精度的夹具,这个夹具在修复磨床时是锦上添花,但在加工秘密图纸上的零件时,却是必不可少的。这些改动,既要能满足修复磨床的需要,又要能为秘密任务提供必要的精度和数据支持。这就像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走钢丝。每一步,都必须精准,都必须小心翼翼。一个微小的失误,一个不合逻辑的改动,就可能满盘皆输,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他开始失眠,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落在图纸上,像一片片过早斑白的秋霜。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两条干涸的红色河床。但他不能停下来。他感觉到,高飞的目光,像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在告诉他:小子,这是你的战场,你必须赢。你不是在做学问,你是在打仗,用你的笔,用你的脑子,在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段平的面馆,成了他唯一的慰藉。每天中午,他都会去那里,避开那些油腻的食堂饭菜,吃一碗阳春面。面馆里热气腾腾,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段平总是默默地给他加一个荷包蛋,那蛋煎得恰到好处,边缘焦黄,蛋黄溏心。然后,段平就坐在一边,看着他吃,手里不停地搓着面团,那动作单调而富有韵律。他们很少说话,但那种无声的交流,却让秦康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他知道,段平是“农夫”,是自己的同志,是这条秘密战线上负责后勤的战友。在那碗热气腾腾的面里,他尝到的不仅仅是食物的味道,还有一种同志的温暖和支持,一种在严寒中唯一的、真实的体温。

    有一次,他吃着面,段平突然凑过来,低声说:“秦总工,慢点吃,面要趁热吃。这天气,冷得快。”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空气中的什么。

    秦康点了点头,看着段平那憨厚的脸,看着他眼角深刻的皱纹,心里一阵感动。他低声问:“段师傅,高老头……还好吗?”

    段平愣了一下,搓面团的手停了一瞬,随即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但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高老头啊,好着呢。天天扫地,风雨无阻。就是……就是话更少了。有时候一天都不见他说一个字,就那么扫啊扫,好像地上有金子似的。”段平顿了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窗外,“昨天我看他在后院,对着一堵墙看了半个时辰,那墙都塌了一半了。我琢磨着,他不是在墙,是在看墙后面的人心啊。”

    秦康“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他明白段平的意思。高飞的话更少,说明局势更紧张,说明他在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他是在用沉默,来应对这个复杂的局面,用那把扫帚,扫去表面的浮尘,露出下面的真相。秦康吃完面,放下筷子,那双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知道,这声响,也是一种信号。

    这天,秦康在车间里,遇到了一个大麻烦。他在设计一个关键部件——那个秘密机床的核心传动轴时,发现缺少一种特殊的合金钢。这种钢材,代号“V2”,硬度极高,韧性极好,是加工高精度主轴所必需的,能承受极高的转速和负荷而不发生形变。他找遍了仓库,翻遍了所有的废料堆,也没有找到。他去问厂长王捷,王捷正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