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地躺在雪地里,等待着被肢解。虽然换了旗号,门口站岗的换成了穿黄呢子大衣的兵,但那股子深入骨髓的颓败与压抑,一丝未变。远处,几根巨大的烟囱孤零零地矗立在风雪中,像几根巨大的墓碑,诉说着这里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死寂。秦康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技术人员的本能——他需要修复它们,让它们重新运转起来,像修复一台精密的机床一样。这种单纯的想法,在后来被证明是多么的天真,多么的不合时宜。这里的敌人不是锈蚀的零件,而是人心,是贪婪,是那种要把整座工厂连根拔起的恶意。
“秦总工,久仰久仰!欢迎莅临指导!”一个满脸横肉、腰间挎着盒子炮的军官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伸出戴着羊皮手套的手。这是刚上任的护卫队长,姓胡,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据说在关内“剿匪”时,曾用机枪扫射过整个村庄,连鸡犬都没放过。他的笑容堆在脸上,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却没到达眼底,那眼底是一片死水,是杀过人后特有的麻木,是那种把人命看作草芥的冷漠。秦康甚至能从那笑容里闻到一股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而是那种陈旧的、渗入骨髓的腥气。
秦康矜持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手套,便迅速抽回,顺势掸了掸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一连串的动作,流畅而自然,是他在柏林社交场合练就的本能。过度的热情,在他看来往往意味着过度的索取,或者是一种虚伪的客套。他不喜欢这种粗鲁的接触,更不喜欢这种充满血腥味的奉承。他的手很凉,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玉石;胡队长手套里的温度却很高,带着一股汗臭味和皮革味,还有一种硝烟的气息。那一瞬间的触碰,让他有一种握住一块烧红烙铁般的错觉,烫得他心惊。他几乎是立刻就抽回了手,仿佛那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块烧红的炭,或者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他甚至下意识地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似乎想搓掉那股令人作呕的触感。
胡队长似乎没察觉到秦康的冷淡,依旧谄媚地笑着,那笑容像是粘在脸上的面具,撕不下来。他引着秦康往厂里走,嘴里不停地介绍着:“秦总工,您可是大人物,南京那边都挂了号的。咱们这破厂子,有了您,那是蓬荜生辉啊!”他身后的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像苍蝇一样围了上来,镁光灯闪烁,发出刺耳的“咔嚓”声,试图记录下这位“党国稀缺人才”的风采。秦康微微侧头,避开刺眼的灯光,心里涌起一股厌恶。这种虚张声势的排场,在他看来,不过是掩盖内心虚弱的遮羞布。他知道,这些镜头背后的眼睛,和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一样,都充满了贪婪和算计。他甚至能听到快门声里夹杂着的上膛声,那种机械的、冰冷的声音,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问题。那些记者不是来记录历史的,他们是来寻找破绽的,是来为未来的清算积累证据的。
他走进厂门,每一步都踩在历史的伤口上。脚下是破碎的砖石,那是炮弹炸开的痕迹;身边是锈蚀的机器,那是日本人撤退时破坏的杰作;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那是被硝烟和煤灰遮蔽的苍穹。胡队长还在喋喋不休,介绍着厂里的“现状”,那些数字在他嘴里像是一串串谎言,掩盖着背后的空虚和绝望。秦康没有听,他只是在观察。他看到工人们像鬼影一样在车间里穿梭,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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