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布劲装,腰间插着令旗。那人到了镇口也不下马,扬鞭高喊:“青牛镇主事李十一接令!”
李十一收了功,看了一眼沈青梧。沈青梧已经退到一棵矮树后,收敛了全身气息。
他走向镇口,从那人手中接过一个用黑绸包着的竹筒。竹筒上印着周府的私章。那人也不停留,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李十一拆开竹筒,里面是一张折成长条的黄纸。纸上的字用朱砂书写,只有一行:
“明日午时,东城门。押货五十,不得有误。”
李十一将纸折好,放回竹筒里。
五十个人。
周恒让他在明天午时之前,押送五十个人到黑石县东城门。之前的“血食”是十个,现在翻了五倍。
他站在镇口,朝北边官道望去。天光依旧灰沉,太阳不知躲在哪里。风从北边刮来,卷起几片枯叶。
沈青梧从树后走出来,到他身旁站定。她看到了他手中的竹筒,也看到了他拧起的眉。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恒在逼我。”李十一说。
“五十个。”沈青梧低声道,“你交不出来。”
“交出来,他们死。交不出来,我死。”李十一说。
沈青梧沉默了片刻:“你打算怎么办?”
李十一没有马上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官道,把整个青牛镇的收入眼中。灰扑扑的房屋,歪斜的篱笆,几缕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被风吹散了,像极淡的墨迹。
“我打算不交。”他说。
沈青梧微微侧头,像是不太意外。
“那就得在明天之前,想出比‘不交’更好的法子。”她说。
李十一把竹筒攥紧,轻轻一握,竹筒“啪”地裂开一条缝。他抬脚往安民厅走去,步子迈得很大,衣摆被风掀起来,猎猎响。
“五十个人,我交。”他说,“但不是现在。明天中午,我会去东城门。带多少人,我说了算。”
沈青梧跟上去,急问:“你一个人去?”
“不。”李十一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们两个人。”
沈青梧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