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胜豪第二天来取稿子的时候翻了翻薛朗的批注，看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坐在床边把那几处标注来回看了两遍。“朗哥，杏树根那段我凭想象写的，没真挖开看过。“
“那就改成凭感觉的写法——把'根系深入地下'改成'枝条朝南，根的方向应该是反的'。不确定的事用不确定的语气写，反而真实。“
郭胜豪点了点头，在稿纸边缘把那处标注记了下来。他把誊清稿收进包里，笔记本留在桌上，说“我再改一遍给你看“。薛朗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步速比平时略快了一些，带着一种修改一件自己作品的急迫感。
十月初排长家院墙边的沙枣插穗长出了第一组侧枝。薛朗蹲在它前面看了看——主干从夏天到现在长高了大约十公分，侧枝从主干的中段分出来，细嫩但结实，叶片狭长呈灰绿色，在秋日的光线里显得素净。顶端的芽还在往上抽，整棵小树的高度已经超过了插穗时期的两倍。
蔷薇花墙在十月初开了今年最后一茬花。花朵比夏天的略小，颜色偏淡，但枝条上还挂着几朵零星的粉色，跟沙枣的灰绿色叶片站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柔和的对望。郭胜豪来看的时候在沙枣前面蹲了好一阵，伸手碰了碰最底下的侧枝，感受了一下枝条的弹性和木质化的程度。
“明年这时候它就该有灌木的样子了。“郭胜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沙枣长得慢，比沙柳慢一些。“
“慢的好。慢慢长的根深。“
薛朗从院墙边走回桌边坐下的时候，钟启东正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他走到蔷薇前面检查了一下秋季的枝条长势，剪掉了几根朝内生长的细枝，动作熟练而精准。剪完蔷薇之后他走到沙枣前面看了看，没有动剪刀，只是蹲下来把主干周围的土松了一下。
“排长，沙枣不修？“郭胜豪在旁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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