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片新叶,没有伸手碰。他只是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那以后每年都能看见了“。
七月蔷薇还在开着,但花期已经过了最盛的时刻,枝条上的花朵数量从满墙的密集变成了零星的点缀。沙枣木插穗顶端的嫩叶长到了三四片,新枝从叶腋间又分出了细小的侧芽,在夏日的阳光里生长着。
郭胜豪每隔几天就会去排长家院子里看一眼沙枣木的长势,偶尔浇一次水。他的浇水间隔拉得比沙柳长——沙枣耐旱,不用太勤。薛朗有时候跟他一起去,两人蹲在院墙边看着那截枝条在土里一天一天地站得更稳,叶片逐渐从嫩绿变成正常的深绿色。
“朗哥,等沙枣长高了,它跟蔷薇会互相搭上吗?“郭胜豪蹲着看沙枣的叶子。
“蔷薇爬墙,沙枣往上长。它们不会搭在一起,但会站在同一个院子里。“
“那也行。“
七月中旬薛朗收到了出版社的通知,《六种风》和其他几篇散文的选集已经完成了终审,书名暂定为《风在边境》,预计秋天出版。通知里附了封面设计初稿——浅灰色的底,上面用银灰色画了一道简化的山脊线,线条从封面的左边缘延伸到右边缘,两端渐渐隐去。
薛朗把封面设计稿看了几遍,然后放进了书架上的一个文件袋里。那排书现在已经七本了——他写的四本、参与编选的两本、还有一本即将出版的选集的样稿。他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排书脊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日光里泛着各自的光泽。岁月的厚度排成了一排,从薄到厚、从旧到新,每本书之间隔着的时间间隙在书脊上被读者记住了,但在书架上看不出来。
八月郭胜豪的笔记本写到了六十多页。他有时候会坐在薛朗宿舍的书桌对面翻看之前写的内容,有时候在塔县驻点的窗台前写新的。薛朗看过他写的几篇关于南疆见闻的随笔——护路老兵、戈壁野杏、道班院里的旱柳——都是用极简的叙述写出来,不抒情不议论,就是把看到的东西原样放在纸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