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有人点头,有人在本子上记。那个XZ来的老班长在他发言结束后凑过来说了一句“你说得对,我们在亚东也是,缺氧的时候写字跟呼吸一样,一笔一口气“。薛朗跟他握了手,两人约好了后面互相留通信地址。
午间休息的时候李建国走过来跟他见了面。比薛朗想象中年轻一些,四十出头,戴眼镜,说话语速快但语调温和。他拉着薛朗到走廊窗边聊了十几分钟,问了《红其拉普六人像》的创作背景和一些人物原型的事情,又问《望山的人》进展如何。“你那个中篇如果能保持前几章的水准,出版社会很感兴趣。“李建国说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签了名的书递给他——是他去年编的一本边防诗歌选集,“送你,做个纪念。“
下午的座谈更自由些,大家围坐着聊天,气氛比上午放松了不少。有人提议让薛朗再讲讲红其拉普的生活细节,他就又说了些炉火、馕饼、河沟的野花,还有哨所门口那棵歪着长的沙柳。说到沙柳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发现自己在讲这些细节的时候,心里浮现的画面比任何语言都具体——钟启东蹲在树苗旁边培土的样子,王宗汉拿旧棉被裹树干的样子,郭胜豪春天拿卷尺量树高的样子。那些画面在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平淡无奇,但他知道每一帧背后都有人。
散会的时候总政治部文化部的负责人过来专门跟薛朗握了手,说:“你写的那些人我记住了。钟启东、王宗汉、周海、郭胜豪、马师傅、张德山——六个人六个名字,我念一遍就能记住。说明你写对了。“
薛朗握着那只手道了谢,转身收拾桌上的本子和笔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那本李建国送的诗集封皮,纸面光滑微凉。他把书收进包里,跟XZ的同志互相留了地址,然后在暮色中走回了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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