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路口站了一会儿。巷口那棵槐树还在,比他记忆里的粗了一些,枝条伸得更开了,五月底的槐花正盛,白花花地缀了满树,风一吹香气淡淡地飘过来。薛朗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隔着车流看那棵树看了好几分钟。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对面看一棵槐树。
他看了足够久了,然后转身离开了。没有拍照,没有走近。那棵树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它属于另一个时代里另一个人。他只是来确认它还活着、还开花、还在那里——然后就可以安心地走了。
继续往前走到了王府井附近。大街上的商店和人流比喀什密集了不知多少倍,各式招牌从两侧楼面伸出来挤挤挨挨的,行人摩肩接踵。薛朗走在人群里像一粒被水流裹着向前的石子,脚不沾地就能被推着走。他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巷子里有几家旧书店,门面不大但橱窗摆着旧书和画册。他推开其中一家的门进去翻了翻,挑了两本关于边疆地理的老书,又在一只装过期杂志的纸箱里翻到了自己那期《边疆文艺》——封面已经有些卷边了,但放在一堆旧刊里居然还醒目。
他拿起来翻了翻,确认确实是那一期,翻到自己的专栏那页看了两行,然后合上放回了纸箱里。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头看了一眼说“那本新的,你要是想要两毛钱“,薛朗说“不用了,我看过了“。他空着手出了书店,沿着巷子走回大街上,太阳西斜了一些,把街对面建筑的影子拉长投在他脚下。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天快黑了。他在楼下食堂吃了碗炸酱面,面码给得足,酱炒得咸香,吃得嘴唇上一层油光。吃完饭他端着搪瓷杯到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银杏树的叶子在晚风里哗哗地响,月亮从树梢背后升起来,被枝叶切成了细碎的光片。他坐在石凳上喝完了那杯水,然后把杯子搁在膝盖上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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