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场合里已经不像去年那么游离了——他能接住别人的话茬,也能在沉默的时候自然地夹菜喝汤,不觉得需要刻意融入或者刻意保持距离。喀什这块土壤正在把他慢慢地、稳稳地兜住,像一只手托着一只杯子,不紧不松,正好能让杯里的水不晃出来。
夜里十一点多告辞出来,街上鞭炮声此起彼伏。薛朗裹着大衣走回宿舍,耳朵里还残留着饭桌上的欢声笑语和暖气烘过头后的微热。他推门进了屋没开灯,直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大院的篮球场上有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升起来炸开,颜色在夜空中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又迅速熄灭。
他看了一阵烟花,在黑暗中摸到桌边坐下,拉开抽屉摸出那本随身带的本子。就着窗外的烟火光,他在最新一页写了几行字:“1980年的除夕,在喀什过的。跟赵科长一家和同事们吃的年夜饭,羊肉烧得很好。今年比去年踏实多了。胜豪他们应该也在放鞭炮,不知道是谁点的引信。胡杨林的那棵树大概又长了一点点。我也在长,看不出来,但肩章上多了一道杠。新的一年,继续写。“
写完了阖上本子,把笔帽扣紧。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照亮了书桌的一角,把那只搪瓷杯里的薄荷叶影子投在台灯光圈边缘,像一小片安静的、没有声音的绿。薛朗靠着椅背看了一阵,然后站起身拉了窗帘,脱了外套躺上床。被子是下午晒过的,松软暖和,裹住他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一只厚实的手掌包着。他在被子里闭了眼,外面的鞭炮声渐渐稀了,他听着那些零星的声响慢慢沉入了睡意,嘴角还挂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弧度。
元旦过后薛朗收到了哨所的回信。郭胜豪的字比去年冬天又齐整了一层,笔画之间开始有了匀称的间距,整封信读下来错别字只有两三个,进步肉眼可见。信里说除夕夜他们把薛朗去年留下没吃完的糖果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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