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等着的姿态本身也是一种守。郭胜豪的爸妈当年走散了之后,也是有人替他们在等着。而那些等的人比站岗的人更难,因为等的人不知道风雪那头的人什么时候回来、回不回来。
他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钟启东送他到家属院门口,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了投在地上。薛朗走到院门口回头说“排长你多陪嫂子几天,赵科长那边我帮你回个话“,钟启东站在路灯下点了点头,影子斜斜地铺了一地。
薛朗转身沿着路灯照亮的街道往回走。喀什的夜不安静,街边有烧烤摊的烟火气和说话声,有小孩追跑打闹的尖笑,有自行车铃铛叮叮地响。他走在这些声响之间,觉得它们跟红其拉普的风声是同一个东西——都是人间的响动,只是密度不同、频率不同。排长在山上的时候听风,在城里的时候听这些,两种声音他都该听一听。
六月下旬,赵明远把一份批复文件递到薛朗桌子上。文件上用红笔写了“准“字,下面盖了军区政治部的章。薛朗申请的回红其拉普哨所长期蹲点创作获批了,为期三个月,从七月一日到十月一日,期间在哨所按照战士标准吃住行,负责完成一组边防人物系列短篇。
薛朗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批复的语式正式而规整,但他把那个红字“准“看了很久。“准“字只有几笔,却让整个夏天都变得笃定了——他要回去了,不是探亲式的短住,不是路过式的绕道,而是回去住下来,跟大伙儿一起过完这个完整的夏天。从七月的胡杨林绿叶到九月金色的树冠,他要把整个夏天嵌在红其拉普的草芽、河水和月光里,写一本够厚的东西出来。
当晚他给哨所写了封信,简单说了情况:“七月初回,住到十月份。带足稿纸和胶卷,你们该干嘛干嘛,别因为我回去就格外张罗。“写完信又觉得“别格外张罗“这话说得太见外了,又添了一句,“不过胜豪要是非烤馕给我吃,我也不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