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真会算账,就看得出这里头,哪里不对。”
沈满仓接过纸条,低头一看。密电不长,只有三行字,说的是大沽码头今夜卸货的安排:船名、泊位、时辰。他看了两遍,忽然笑了。
“先生,这账,不对。”
“哪里不对?”
“时辰不对。”沈满仓指着第三行字,“这电文说,货是子时卸。可三浦洋行的账上,写的明明是戌时。子时是给外人看的假账,戌时才是真时辰——他们怕被人截货,把真时辰藏了半个夜。”
苏玉簪脸上的审视之色,慢慢淡了下去,换成了几分认真:“你怎么知道三浦洋行的账上写的是戌时?”
“账房先生嘛,”沈满仓笑了笑,“跟洋行打过交道,见过他们的底账。”
他没说实话。他知道戌时,是因为昨天在三浦的饭局上,他窥账之眼扫到三浦头顶有一行字:——今夜戌时,大沽码头,货到。只是当时他拿不准,如今被苏玉簪这一验,反倒把真假对上了。
苏玉簪收起纸条,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秦站长说得没错,你这杆算盘,确实能算。”她顿了顿,“今夜戌时,大沽码头,秦站长会派人接应。账房先生,你可别掉链子。”
“放心。”沈满仓笑道,“替人平账,我从来没掉过链子。”
苏玉簪走了。沈满仓站在后巷里,望着她消失的背影,慢慢收起脸上的笑。
今夜戌时,大沽码头。三浦请他去看货,军统派人在码头接应,特高课的佐藤美代在暗处盯着。三方势力,今夜要在同一个码头上撞个满怀。
而他这个账房先生,手里攥着三本账:三浦的假账、军统的真账,还有他自己那本没人看得懂的烂账。
哪一本先摊开,哪一本就是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