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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绣锚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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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渊从龙骨上跳下来,踩在泥里,泥很软,一下子没到脚踝,“你死了,我伤。”

    敖清璃侧过脸,金瞳在暮色里像两颗将熄的炭:“那就别让我死。”

    夜里起了雾。

    不是海雾,是河雾,从黄河汊港里涌上来的,带着一股泥沙和腐烂水草的闷臭,浓得化不开。十九娘带着矿奴们在鲸骨底下生了火,火很小,用湿柴压着,只冒青烟,不敢冒明火——怕引来龙族的巡空夜叉。

    陈渊躺在龙骨腹下的凹坑里,身下铺着干芦苇。裂骨纹的疤痕在夜里发痒,像有虫子在皮肤底下爬。他睡不着,睁着眼看着龙骨上那些细密的裂纹,月光从骨缝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掌心的金纹忽然一跳。

    不是霸体运转,是婚书那根线猛地绷紧,像有人在另一头狠狠拽了一下。陈渊翻身坐起,看见敖清璃站在鲸骨顶端,银发在雾里没有飘,是垂着的,像一匹被冻住的瀑布。她的龙尾缠在骨刺上,金瞳竖立成线,盯着汊港的水面。

    水面在动。

    不是风,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拱。黄浊的水面鼓起一个个大包,像一锅煮开了的粥,每个大包破裂,都冒出一股腥黑的臭气,臭气里裹着碎骨和烂肉。

    “阴兵。”敖清璃的声音通过婚书线传来,低得像叹息,“敖烈的水府阴兵。他把战死的水夜叉炼成了尸傀。”

    陈渊爬起来,赤脚踩着泥,走到敖清璃身侧。他往下看,水面已经彻底沸腾了,无数只惨白的手从泥里伸出来,不是人的手,是半龙化的,指节间连着蹼,指甲是黑色的,像十根弯曲的铁钩。

    第一具尸傀爬上了滩涂。

    它没有皮,肌肉直接暴露在空气里,暗红色的,像一块被剥了皮的牛。眼眶里没有眼珠,是两团绿荧荧的鬼火,下巴脱臼了,垂在胸口,随着走动一甩一甩,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它手里拎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叉,叉尖上挑着一颗人头,是临渊城逃出来的一个矿奴,眼窝还睁着,嘴张着,像还在喊。

    十九娘被惊醒了。她爬起来,独眼里映着那团绿火,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矿奴们纷纷抓起手边的兵器——矿镐,断矛,削尖的骨头。但他们抖得厉害,牙齿打颤的声音在雾里汇成一片细密的响,像一群受惊的麻雀。

    “退后。”陈渊说。声音不大,但矿奴们听懂了,他们往后缩,缩到鲸骨底下,像一群躲进洞穴的耗子。

    尸傀不是一具。是上百具。它们从汊港的泥里、水里、腐烂的船骸里爬出来,无声无息,像一群从地狱里返潮的霉菌。它们没有阵型,没有号令,只是朝着有活气的地方涌,绿荧荧的眼火在雾里连成一片,像一片漂在地上的鬼火海。

    陈渊往前走了三步。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苍龙霸体。不是像之前那样任由它暴走,是握着鞭子,想着敖清璃说的“柄”。他想象自己的脊椎是一根鞭杆,龙气是鞭梢,从尾椎起,顺着脊梁往上爬,爬到肩胛,爬到手臂,爬到拳面。

    疼。裂骨纹的疤痕像被火燎了尾巴的蛇,在皮肤底下疯狂扭动。淡金色的浆液从疤痕深处渗出来,但这次没有涌出皮肤,是顺着骨缝,往拳面上聚。

    第一具尸傀到了面前。叉尖直刺陈渊咽喉,带着一股腐肉的甜臭。

    陈渊侧身,不是躲,是让过叉尖,然后一拳砸在尸傀的肘关节上。拳面上没有光,没有气,只有一层极淡的、像瓷器釉面一样的青金色。咔嚓。尸傀的胳膊断了,不是骨折,是关节被震脱臼,暗红色的肌肉像烂布一样撕开,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骨。

    陈渊愣了一瞬。他没想到这一拳这么重,也没想到自己能控制住。

    第二具、第三具尸傀同时扑来。陈渊不退,他迎着它们冲上去,脚步在泥里踩出深深的坑。他不再用蛮力硬砸,是用巧劲——苍龙霸体赋予他的不只是力量,还有速度,还有骨节的硬度。他抓住一具尸傀的手腕,顺势一拧,拧麻花一样把那条半龙化的胳膊拧成三圈,然后抬膝顶在尸傀的脊椎上。脊椎骨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尸傀像一袋湿沙,软软地瘫进泥里。

    “左边!”敖清璃在鲸骨上喊。

    陈渊没回头,左臂横架,挡住了一柄从斜刺里捅来的锈叉。叉尖刺在他小臂上,暗金色的疤痕被刮出一道白印,没有破,像刺在铁板上。他右手成爪,抠进尸傀的天灵盖,五指发力,颅骨像一颗熟透的西瓜,咔嚓裂成两半。绿荧荧的鬼火从颅腔里飘出来,像一团被风吹散的萤火虫,消失在雾里。

    他杀进了尸群。

    不是暴走,是清醒的、有章法的杀戮。每一拳都落在关节上,每一脚都踹在脊椎骨缝里。苍龙霸体的力量被他压缩在骨节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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