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过头,看向那间石屋。石屋的窗户用破布遮着,布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像一颗快要燃尽的炭。屋里传来咳嗽声,很细,很弱,像幼猫在叫。
“凤族最近在找东西。”萧烈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或者说,找一个人。一个魂魄,至纯的人魂。据说三百年前从祭典上丢了,凤族圣女姜凰为此背了三百年黑锅。”
陈渊的指节咔吧响了一声。他感到掌心的金纹猛地一跳,像心脏漏了一拍。
萧烈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往前走:“婚使大人,你既然从龙宫出来了,下一步打算去哪儿?回昆仑?还是……”他回头,疤脸上的眼睛眯成缝,“……去九嶷山?”
九嶷山。凤族圣地。
陈渊还没回答,敖清璃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冷,像井水浸过的铁:“他去哪儿,与你何干?”
萧烈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敖清璃。他的目光在她银发上停留,在她金瞳上停留,在她龙尾上停留,最后落在她翼根处那块染血的破布上。
“龙族公主。”萧烈笑了,笑声里没有温度,“我只是在想,临渊城收留了你们,龙族会不会把这儿当成下一个血洗的目标。黑石矿场已经乱了,黄河水府发了怒,如果东海龙宫再派十万夜叉……”
“那就让他们来。”敖清璃说。她的龙尾在石板地上狠狠一扫,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我正好把敖烈的另一只角也掰了。”
萧烈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盯着敖清璃,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像蛇一样阴冷的光,但立刻被酒意掩盖了。他仰头灌了一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有骨气。我喜欢。”
他们走到巷子尽头,是一间相对完整的石屋。屋门是铁打的,上面刻着粗糙的符文,不是龙族的,是人族自己琢磨出来的辟邪阵,歪歪扭扭,像孩童的涂鸦。
“你住这儿。”萧烈推开门,屋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着陈年血腥和劣质草药的苦,“安全。门外有我的人守着,不是监视,是保护。现在想杀你的人,比想杀我的多。”
陈渊走进屋。屋里很简陋,一张石板床,床上铺着干草,草里夹着几根骨头,分不清是人骨还是兽骨。墙角堆着几个陶罐,罐口封着泥,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唯一的窗户对着巷子,透过破布缝,能看见对面窝棚里一双双眼睛。
“她呢?”陈渊问,声音哑得像砂纸。他指的是敖清璃。
萧烈靠在门框上,酒壶在指间转了个圈:“龙族公主,不能住内城。城里恨龙族的人太多,我怕她半夜被人割了喉咙。”他指了指屋顶,“上面有间阁楼,能看星星,也能……”他顿了顿,“……也能让人看见她。算是保护,也算是……软禁。”
敖清璃的金瞳竖立成线。她往前迈了一步,龙尾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陈渊伸手,拦在她身前。他的手背上有龙形印记,在昏暗的屋里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上去。”陈渊说,没有回头,“养伤。”
敖清璃盯着他的后脑勺,金瞳里映着他凌乱的、沾满硝壳和血痂的头发。她想说点什么,通过婚书线传来的念头像一团乱麻,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冷哼。她转身,龙尾扫过门槛,鳞片与铁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她攀着外墙的凸起,几下就上了屋顶,消失在阁楼的小窗里。
萧烈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着陈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眼睛里没有笑。
“婚使大人,”他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秘密,“你知道吗?临渊城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人族够硬。”他凑近陈渊的耳朵,酒气喷在他脸上,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臭,“是因为凤族在养着我们。他们需要人族做柴,做引子,做……交易。”
陈渊侧过头,黑得发亮的眼睛盯着萧烈。他的裂骨纹在火光下跳动,像有活物在皮肤底下游。
“什么交易?”
萧烈直起身,用酒壶指了指陈渊的胸口,指着他心脏的位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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