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使。万族婚书。凤族圣女姜凰,三百年没睡过一个好觉,她想要你体内的某样东西……”
他转身往外走,铁甲叶子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像一串远去的锁链。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今晚子时,来盐井。有人想见你。”
门被带上了。铁门与门框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像一口钟被蒙住了。
陈渊站在屋里,听着萧烈的脚步声远去,听着巷子里人族奴隶压抑的咳嗽和孩童的啼哭。他走到石板床边,坐下,干草在他身下发出沙沙的响,像有虫子在爬。
他解开衣襟,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膛。
裂骨纹已经从脖颈爬到了锁骨,正朝着心脏方向蔓延。淡金色的裂纹在皮肤下交织,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他试着运转苍龙霸体,青色的气刚浮起来,裂纹就猛地一跳,像有无数把小刀子在皮肉底下刮。疼。钻心的疼。但他忍住了,只是把衣襟重新合拢。
窗外,对面窝棚里,那双眼睛还在。是一个小女孩,不超过十岁,瘦得只剩一双眼睛。她看着陈渊,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陈渊读得懂口型:
“救世主。”
陈渊移开目光。他躺下,把脸埋进干草里,草里那股霉味和血腥气钻进鼻腔,像回到了昆仑矿场。他闭上眼,掌心的金纹在黑暗里一跳一跳,像第二颗心脏。
屋顶上,传来极轻的、鳞片摩擦瓦片的响。是敖清璃。她没睡,她在看着这座城,看着这片人族最后的、也是最大的牢笼。
而巷子深处,萧烈走进一间密室,从铁甲内衬里摸出一张黄绢。绢上用凤族秘文写着字,字迹潦草,像用指甲抠出来的。他蘸着酒,在黄绢背面添了几个字:
“婚使已至。龙族公主随行。苍龙霸体初成。可收网。”
他把黄绢卷成细条,塞进一个竹筒,筒口用蜡封了。然后,他推开密室的暗窗,窗外是一只浑身燃烧着淡金色火焰的鸟——不是活鸟,是纸折的,凤族的传信傀儡。
“去九嶷山。”萧烈说,声音低得像叹息,“告诉圣女,鱼进网了。”
纸鸟振翅,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临渊城外的夜空里。
子时还没到,但陈渊已经醒了。他躺在石板床上,听着屋顶上敖清璃轻微的呼吸声,听着巷子里打更的梆子声——梆子是用骨头敲的,发出空洞的响,像敲一面鼓。
他坐起身,裂骨纹在胸口一跳,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撑着墙,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铁门外,两个守卫靠着墙打盹,手里拎着断矛。陈渊从他们身边走过,像一阵风,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朝着盐井的方向走去,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一个淡淡的、泛着青金色的脚印。
盐井边,萧烈已经等在那儿了。月光照在井沿上,把那些血垢填平的字照得若隐若现。萧烈没有拎酒壶,他手里拎着一盏灯,灯罩是透明的,里面跳动着一点淡金色的火苗——不是人脂,不是兽油,是凤火。
“来了?”萧烈回头,疤脸上没有笑,“那就见见吧。”
他把灯罩掀开。
火苗暴涨,在井沿上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影。是个女人,白衣,长发,面容看不真切,像隔着一层水雾。她低头看着陈渊,目光落在他脖颈的裂骨纹上,落在他手背的龙形印记上,最后落在他心脏的位置。
“陈渊。”女人的声音从火苗里传出来,像风铃,也像灰烬,“你妹妹陈渔,没死。”
陈渊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火苗里的女人伸出手,指尖上托着一缕极微弱的、灰白色的影子。那影子在跳动,在挣扎,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她的魂,”女人说,“在我这儿。”
盐井边的风忽然停了。陈渊感到掌心的金纹在疯狂跳动,像一颗被火燎了尾巴的心脏。他盯着那缕灰影,盯着那团他看了七年、想了七年、恨了七年的……魂魄。
裂骨纹在这一刻,从锁骨猛地朝心脏窜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