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在陈渊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一口棺材盖被钉死。
他没有回头。眼前是一条窄道,两侧是高得看不见顶的石墙,墙上插着火把,火把不是用木柴,是用骨头,人骨和兽骨混着烧,火苗泛着诡异的青白色,把人的影子扯得又细又长,像一群吊死的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发酵过度的臭味——汗味,尿味,劣质酒味,还有铁锈和血腥混在一起,像一口憋了三万年的浓痰,糊在鼻腔里。
陈渊走在最前面,裂骨纹从脖颈爬到下颌,在火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像一张被摔碎后重新粘起来的陶罐。他身后的矿奴们缩着脖子,眼睛四处乱瞟,像一群刚被捞上岸的鱼,对水以外的世界既好奇又恐惧。
萧烈走在陈渊身侧,铁甲叶子随着步伐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像一串移动的锁链。他比陈渊高半个头,左脸上的疤在火光里一跳一跳,手里拎着那壶龙骨酒,时不时仰头灌一口,酒液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流进甲领子里。
“临渊城,”萧烈用酒壶指了指前方,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铁,“三万年了,人族在这块骨头缝里抠出来的窝。没有龙族的鞭子,没有凤族的火,也没有……”他顿了顿,侧头看了眼跟在陈渊身后的敖清璃,金瞳在火光里像两颗猫眼石,“……龙。”
敖清璃的龙尾拖在石板地上,鳞片与粗糙的石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她没有应龙翼,翼根处的伤口被一块破布裹着,金红色的血渗出来,把布染成暗褐色。她听见萧烈的话,金瞳微微一眯,但没有反驳。她太清楚自己的处境——在这座城里,她不是公主,是异类,是仇人,是随时可以被打断脊梁拖去示众的战利品。
窄道尽头豁然开朗。
是一个广场,或者说,是一个巨大的天井。四面都是黑石砌的楼,楼与楼之间用铁索桥连着,桥上站满了人,探着头往下看。广场中央有一口井,井沿上刻着字,被血垢填平了,看不清。井边围着几十个汉子,赤着膊,正在打铁,锤子砸在烧红的铁块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火星四溅,像一群正在啃食星辰的野兽。
“铁牢盐。”萧烈用酒壶敲了敲井沿,“临渊城三宝。铁,能造兵器;牢,能关龙崽子;盐……”他咧嘴一笑,露出被酒染黄的牙,“盐是命。没有盐,人活不过三天。龙族把盐路断了三万年,我们自己从骨头里熬。”
陈渊看向那口井。井不是水井,是盐井,井口飘着一层白蒙蒙的雾,带着一股刺鼻的碱味。打铁的汉子们抬起头,看着陈渊,看着他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看着他脖颈上那些裂骨纹。没有人欢呼,没有人下跪,他们只是看着,目光像钉子,一颗颗钉在他身上。
“婚使?”一个打铁的汉子开口,声音粗粝,像两块磨盘在摩擦。他放下锤子,露出满手的燎泡和茧子,“就是你在龙宫喊的那句……讨平等?”
陈渊点点头。他的喉咙还在疼,海水和灰雾泡坏的声带没恢复,一张嘴就像破风箱。
汉子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声像破锣:“好。好!老子在龙族矿场干了二十年,每天挖三百斤源石,换半块糠饼。老子不信神,不信天道,但老子信拳头。”他举起锤子,指向陈渊,又指向自己,“你的拳头够硬,老子就跟你。”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应和声,像闷雷在地底滚动。
萧烈摆摆手,示意汉子们继续干活。他领着陈渊穿过广场,走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侧是窝棚,用破木板和兽皮搭的,每间棚子里都蜷缩着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看见萧烈,纷纷低下头,但眼睛却偷偷瞟向陈渊,瞟向他身后的敖清璃。
“城里有一万多人。”萧烈边走边说,声音低下去,像怕惊动什么,“从各个矿场逃出来的,从龙族祭典上捡回半条命的,还有……”他指了指巷子尽头一间稍大的石屋,“……从凤族火里爬出来的。”
陈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凤族。陈渔。七岁时被凤族选为涅槃柴烧死的妹妹。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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