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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骨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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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渊城在西北方,隔着三百里盐碱地。

    陈渊踩着硝壳往前走,脚底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像踩在骨头上。盐碱地是白的,不是雪那种干净的白,是脏的,混着黑泥和血痂,像一张长了癣的皮。太阳悬在头顶,把白地烤得发烫,热气从地面往上蒸,带着一股尿碱和腐烂水草混合的闷臭,熏得人眼眶发酸。

    他用一块粗布裹着脸,布是十九娘给的,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带着一股洗不掉的尸臭。布上挖了两个洞,露出眼睛。不是怕晒,是怕吓着人——他脸上的裂骨纹在日光下太显眼了,从颧骨爬到下颌,像一张被摔碎后重新粘起来的陶罐,每一道缝里都泛着淡金色的光。

    “还有八十里。”十九娘走在前面,用一根削尖的肋骨当拐杖,在硝壳上戳出一个个小坑。她瞎了的右眼窝结着紫黑的痂,左眼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很亮,像两颗烧红的炭,“过了前面那道沟,就是龙族的‘血契田’。以前种的是人,现在荒了,但巡地的骨蛟还在。”

    陈渊没说话。他扯了扯裹脸的布,粗麻磨着裂骨纹,像砂纸在打磨伤口。他身后的队伍拉得很长,十七个人,都是黑水滩和沿途收拢的矿奴。有的拄着矿镐,有的拎着削尖的腿骨,有的干脆赤手空拳,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指节因为长期握镐而变形。

    敖清璃走在最后。

    她的龙尾在盐碱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硝壳刮擦着鳞片,发出沙沙的响。翼根处的伤口结了层薄冰,但陆地上太热,冰在融化,金红色的血渗出来,把玄色的袍子下摆染成暗褐色。她走得很慢,但没有掉队。偶尔有矿奴回头看她,目光里不是恨,是怕,像看一头受伤的、随时会暴起吃人的野兽。

    “你带他们送死。”敖清璃的声音通过婚书线传来,直接钻进陈渊脑子里,冷得像井水。

    陈渊没回头,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地平线上有一道黑线,不是山,是沟,是龙族挖的界沟,用来分隔“血契田”和荒野。沟里堆着东西,太远看不清,但风把味道送过来了——甜腻的,发酵过度的臭,像一锅煮烂了的肉忘了关火。

    “临渊城有人。”陈渊在心里回她,“人族最后的自由城。到了那儿,你能养伤,他们能活。”

    “自由城?”敖清璃的嗤笑在脑海里荡开,带着一丝苦涩,“大夏没有自由。只有另一种牢笼。”

    队伍在天黑前抵达了界沟。

    沟比想象的深,三丈宽,两丈深,沟底堆满了东西——不是石头,是人。枯骨,烂肉,半风干的尸首,穿破烂麻布的,穿龙族号衣的,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煮坏了的杂烩。蛆在白骨的眼窝里钻进钻出,密密麻麻,像白米在沸腾。

    十九娘站在沟边,用肋骨拐杖戳了戳一具尸体。那尸体还没烂透,脸皮贴在颧骨上,嘴张着,保持着死前那声没喊完的惨叫。尸体的手心里攥着半块木牌,牌上刻着字:“临渊”。

    “逃奴。”十九娘说,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往临渊城跑的。龙族不追,但在界沟这儿设了卡,过沟者死。”

    陈渊看着那具尸体。尸体的脚上没有鞋,脚底板结着厚厚的茧,和他一样。他蹲下去,掰开尸体的手指,把木牌取出来,擦了擦,揣进怀里。

    “搭桥。”他说。

    没有桥,只有尸体。矿奴们沉默地动手,把沟底的枯骨和烂肉往上堆,垒成一道斜坡。没有人呕吐,没有人哭,他们早就见惯了死人,比见活人多。陈渊也动手,他抱起一具半大的孩子尸骨,骨头很轻,像一把柴,肋骨根根分明,能数清。他把骨头码在斜坡上,裂骨纹在手臂上一跳,像有火在皮肤底下烧。

    敖清璃没动。她站在沟边,金瞳盯着沟底,忽然说:“下面有东西。”

    话音未落,沟底的尸堆炸了。

    不是炸药,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拱上来。白骨和烂肉被掀得满天飞,像下了一场脏雨。一条巨大的、白骨森森的脊背破开尸堆,暴露在暮色里——是骨蛟,低等龙族,没有智慧,只剩一具被秘法炼化的骨架,眼眶里跳动着两点绿火,像两盏引魂的灯。

    骨蛟背上骑着三个人。穿银甲,角上缠着红绸,是龙族正规军,不是敖烬的影卫。为首的那个提着一柄长柄斩马刀,刀身比人还高,刃口上凝着暗红色的垢,是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痕迹。

    “逃奴,越界者,斩。”骑蛟的龙族开口,声音像两块磨盘在摩擦,没有起伏,像在念一段背熟了的经。

    他举起斩马刀,刀锋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惨白的弧,朝着最近的一个矿奴劈下去。那矿奴是个少年,不超过十五岁,手里拎着半截腿骨,傻在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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