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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骨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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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粗布上的洞,看着她。他的眼睛还是黑的,但眼白里泛着极淡的青,像两枚被海水泡久了的玉。

    “那就……”他咳了一声,血沫子更多了,“……在我炸开之前,走到临渊城。”

    十九娘走过来,手里拎着从龙族甲士身上扒下来的银甲碎片。她把碎片扔在陈渊脚边,发出叮当的响。

    “大人,”她说,独眼里映着暮色最后一点光,“骨蛟的筋能换进城费。龙族的甲片,能换三天的口粮。”

    她顿了顿,看向西方。界沟那头,盐碱地的尽头,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影。不是山,是墙,高得吓人,像一道伤疤横亘在大地上。墙头上没有旗帜,只有几根枯骨,插在矛尖上,随风晃悠。

    “临渊城。”十九娘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喜悦,是恐惧,“到了。”

    陈渊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看向那道墙,墙太高,看不清细节,但他闻到了味道——人味,很多,混着粪便、烟火和铁锈,像一锅煮了三万年的、从未熄火的杂烩。

    那是自由的味道。也是另一种牢笼的味道。

    队伍开始移动,踩着骨蛟的碎骨和龙族甲士的血,跨过界沟。陈渊走在最前面,裂骨纹在脖颈上隐隐作痛,像一条正在收紧的绞索。敖清璃跟在他身后半步,龙尾拖在硝壳上,发出沙沙的响。

    他们走到城下时,天已经黑透了。

    城墙是用黑石和龙骨混砌的,石缝间填着某种灰白色的东西,不是灰浆,是骨粉。城门紧闭,门上钉着密密麻麻的箭头,每一支都锈成了暗红色,像一层铁锈色的苔藓。墙头上站着人,很多,手里拎着弓箭,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一个声音从墙头飘下来,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

    “站住。临渊城不收垃圾,不收龙族,更不收……”那声音顿了顿,像在看什么稀罕物,“……婚使。”

    陈渊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裹脸的粗布上,照出布下那些裂骨纹的轮廓,像一张破碎的地图。他张开嘴,血沫子把粗布浸湿了一块,但他的声音还是传了出去,哑得像破风箱:

    “我不是来投奔的。”

    “那你来干什么?”

    陈渊从怀里摸出那块从界沟尸体手里取来的木牌,牌上刻着“临渊”两个字,已经被他的体温焐得发热。他把木牌举过头顶,像举着一面旗。

    “我来……”他顿了顿,裂骨纹在脖颈上跳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借道。然后去东海,把龙宫掀了。”

    墙头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城门上方的瞭望口里,探出一张脸。是个中年男人,左脸上有一道疤,从眉角裂到下巴,没有烙编号。他穿着铁甲,甲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手里拎着一壶酒,酒壶是龙骨雕的。

    他盯着陈渊看了很久,又盯着陈渊身后的敖清璃看了更久。

    最后,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把酒壶往墙下一扔。酒壶砸在陈渊脚边,发出沉闷的响,残酒溅在他赤脚上的血口子里,杀得疼。

    “萧烈。”男人说,声音从墙头飘下来,像一块石头落进枯井,“临渊城,守将。婚使大人,你身后跟着一条龙,手里举着一块死人牌,嘴里喊着要掀龙宫……”

    他咧开嘴,露出被酒染黄的牙,笑了:

    “要么你是疯子,要么……”笑声在城墙间回荡,像夜枭在叫,“……你是真的想死。”

    陈渊弯腰捡起酒壶,残酒在壶底晃荡,发出叮咚的响。他把壶嘴对在嘴边,仰头喝了。酒很烈,像吞了一把火,从喉咙烧到胃里,把血沫子都烧干了。

    他把空壶扔回墙下,抬头看着萧烈,黑得发亮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口井:

    “开门。”

    “或者,”他指了指身后骨蛟的碎骨,和龙族甲士的尸体,“我让他们开门。”

    萧烈的笑声停了。

    他盯着陈渊脖颈上那些裂骨纹,盯着纹里渗出的淡金色血迹,盯着那双黑得发亮的、像野兽一样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龙宫做奴隶时,见过的一个画面——一头被锁了十年的老龙,在挣脱锁链的前一刻,也是这样的眼神。

    不是疯狂。是烧穿了骨头、只剩下灰烬还在亮的……执念。

    “开门。”萧烈说,声音低下去,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绞盘转动,铁链哗啦响。临渊城的城门,在陈渊面前,缓缓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的不是光,是更浓的黑暗,和一股陈年的、混着血腥与铁锈的……人味。

    陈渊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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