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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黄河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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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往上一推。他像颗炮弹一样破水而出,带起的水柱冲起五丈高,把岸边的夜叉冲得东倒西歪,鱼鳞甲撞在盐碱地上,发出叮当乱响。敖三被浪头拍进泥里,啃了一嘴盐碱,抬头时,看见陈渊站在浪尖上。

    陈渊浑身滴水,头发贴在脸上,手里攥着一根断锁链,另一手攥着那枚银鳞。他低头看着敖三,眼神和七天前一模一样——死寂,黑得能吞光。

    “告诉黄河水君,“陈渊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他的引荐,我不需要。“

    浪头再涌,把他往东推。陈渊没反抗,任由水流卷着,像卷一根枯木。他最后看了眼岸边的老头,老头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盐碱地,浑身发抖,那半块长绿毛的饼还攥在手里。

    水很冷,但金纹在烧,烧得他意识模糊。他想起矿洞,想起小禾,想起那块抽打岩石的破布条。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被黄河水冲散了。他攥着那枚银鳞,感觉鳞片在掌心里发烫,不是金纹那种烫,是暖的,像握着一块活人的指甲,或者说,像握着谁的手。

    再醒来时,他趴在沙滩上。

    天亮了,或者没亮,只是海平线上泛起一层鱼肚白,把灰蓝色的海水照得发青。海水一波一波舔着他的脚踝,退下去时带走一层泥沙,像谁在给他洗脚,又像谁在往下撕他的皮。他咳嗽,吐出满嘴的黄泥,泥里夹着血丝,还有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银鱼,鱼鳃一张一合,在他手心里挣扎。

    陈渊捏死那条鱼,塞进嘴里。生腥,咸,带着海水的苦,但他嚼都没嚼就咽了,鱼刺刮得食道生疼。

    他摊开手掌。银白色的鳞片还在,边缘缺了个口,像被生生掰下来的。不是敖烬那种玄黑逆鳞,这片更薄,更软,捏在手里竟有温度。掌心的金纹变了,原本纯金色的纹路里,掺进了一丝极淡的青色,像墨滴进清水里,还没化开。那青色沿着血管往心脏方向爬,所过之处,皮肉发痒,骨头酸胀,像有棵小苗要从骨髓里长出来。

    陈渊知道,这是龙气。黄河底那具龙骨给他的,或者说,金纹从龙骨身上“讨“来的债。

    他爬起来,膝盖发软,又跪下去,膝盖骨磕在贝壳上,血渗出来,被海水一舔,杀得疼。沙滩上散落着贝壳和死鱼,一只螃蟹从他手背上爬过去,钳子夹了他一下,没出血,只留下两道白印子。

    远处有声音。

    不是海浪,是更低沉的、悠长的呜咽,像牛叫,又像某种巨兽在海底翻身,震得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陈渊抬起头,海平线上有雾,浓得化不开,雾里有影子,重重叠叠的宫殿轮廓,珊瑚红的,珍珠白的,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

    东海龙宫。

    掌心的金纹剧烈跳动起来,像一颗被唤醒的心脏,砰砰,砰砰,催促着他往前。陈渊把银白龙鳞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拍了拍身上的沙,一步一步朝海水走去。

    海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冰冷刺骨,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不停。

    身后,黄河的方向传来沉闷的雷声,不是天雷,是龙族的号角,呜呜咽咽,像丧钟。黄河水君发现水府塌了,正在暴怒。但陈渊没回头。他走进齐腰深的海水里,朝着那团雾,那团影子,继续走。

    金纹在掌心发烫,像一根烧红的针,指着他,刺着他,推着他往深海去。

    三年之约,已经过去七天了。

    海浪拍过来,打湿了他的头发,咸水渗进眼角,杀得眼睛生疼。他抹了把脸,脸上的泥被海水冲开,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和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

    “等着。“他说。

    不知道是对龙宫说,对天道说,还是对海里某个还没见过的人说。

    海浪吞掉了他的声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沙滩上留下的一串脚印,很快被潮水抹平,像他从没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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