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亡将士的尸骨尽数掩埋,一座座新的坟茔立在黑风隘山下。幸存的将士,在休整疗伤,百姓陆续重返家园,残破的村镇正在慢慢重建。
沈越站在并州大营的帅帐之内,手里捧着长安送来的圣旨。
镇北侯的爵位,赏赐的金银绸缎,诏书的文字写得极尽褒扬。
可沈越的神色,却没有半分欣喜。
他细细读完诏书,目光落在那两道命令之上:关中援军尽数南返,朝廷派遣内侍前来监军。
赵武站在一旁,看完圣旨,不由得面露愤懑:“姑爷!这是什么道理!我们浴血苦战,好不容易大胜,朝廷却撤走援军,还要派监军过来监视我们!分明是忌惮我们兵权太重!”
帐内一众将领,也皆是面露不平。
出生入死打了大胜仗,换来的却是朝廷的猜忌与掣肘。
沈越缓缓放下圣旨,神色平静,不见恼怒。
“陛下的心思,不难理解。”沈越淡淡开口,“功高者,必遭猜忌。这是朝堂的常态。”
“封我镇北侯,是认可我们的战功。撤走援军,派遣监军,是帝王的制衡之术。”
“我们如今,手握北疆兵马,威望滔天。朝堂之上,有人忌惮,有人进谗,并不奇怪。”
“监军要来,便让他来。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治军光明磊落,不怕旁人窥探。”
“至于援军撤回关内,也并非坏事。关中府兵本就是临时驰援,久留北境,粮草消耗巨大。往后守御北疆,依旧要靠我们自己训练出来的边军。”
他抬眼看向帐外的北方荒原,目光深邃。
“突厥大可汗逃回王庭,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黑风隘只是击退敌军,不是终结。突厥必定会休养生息,卷土重来。”
“朝堂的流言,朝中的算计,突厥的阴谋,两重压力,已经压到我们身上。”
“我们不能沉浸在大胜的荣光之中。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整顿兵马,操练士卒,加固各处隘口,安抚边地百姓,囤积粮草军械。”
“无论朝堂如何变化,无论突厥何时再来,守住北疆,护佑百姓,才是我们的本分。”
众将听了沈越一番话,心中的愤懑渐渐平复,纷纷拱手:“末将明白!”
沈越走到舆图之前,指尖划过北疆的山川隘口。
“传令下去。”
“第一,加紧训练新军,收拢溃散的边军,扩充兵力,补充战损。”
“第二,严查军中奸细,提防突厥细作潜入大营。”
“第三,继续推行坚壁清野,修缮各处堡寨,帮助百姓重建家园。”
“第四,加大斥候的派出范围,深入突厥草原,时刻盯紧王庭动向,一旦突厥有异动,即刻回报。”
一道道军令有条不紊下达。
帅帐之外,北风呼啸,吹动大营的旌旗猎猎作响。
大胜的荣光,朝堂的制衡,突厥的复仇阴谋,三者交织在一起。
沈越清楚,接下来的路,远比黑风隘血战更加艰难。
沙场厮杀尚可奋力一搏,可朝堂的暗箭、敌国的诡计,防不胜防。
但他脊背依旧挺直,心中没有半分退缩。
他要守的,不只是一座边关,更是北疆万千百姓的安宁。
帐外,夕阳斜照。
北疆的风云,才刚刚开始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