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了一个大对勾,力道大到笔尖差点戳破纸面。画完之后她抬起头来,发现顾淮正看着她,眼睛里有种很淡的、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笑。
“你下周六月考,”他说,“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如果考到这种题型,你要记得加那条辅助线。”
“要是换一种考法呢?”
“换一种我也教过你。你把上周那张卷子的最后一道题拿出来看一眼,跟你刚才那道是同一类。”
林栀翻出上周的卷子看了看,果然是同类。她把两张卷子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些原来在她眼里乱七八糟的线条和数字开始有了某种秩序。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铁门边的时候,”她低头整理卷子,“你跟我说学数学要用自己的方法想。”
“嗯。”
“当时我觉得你在说大话。”
顾淮笔尖顿了一下:“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说的是对的。如果我一直用老师教的方法死记硬背,我到现在可能还是七十二分。”
顾淮没有接话。他把笔帽盖上放回口袋,站起来伸了个手。十月底的天暗得越来越早了,黄昏的光从巷口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并排站在铁门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灰墙从门缝里挤出来,在两个人脚边绕了一圈,蹲在他们中间。
“明天降温到三度,”顾淮说,“暖手贴我今天下午一直用着,到傍晚还是热的。”
“好用吧?”
“好用。你明天早上不用给我带了,我自己去买。”
“我那儿还有一包没用完的。”
“那你留着自己用。你手比我凉。”
林栀站在暮色里,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外套下摆微微翻动。她偏过头看顾淮,他的侧脸被即将落尽的夕阳照成一种柔和的暗金色,眉眼比初秋那时候柔和了许多。她低头看了一眼蹲在两人脚边的灰墙,猫的尾巴绕过来搭在她的鞋面上,像一小团温热的实心毛线。
“顾淮。”
“嗯。”
“你上次说你收到信之后看了一眼就放包里了。你怎么知道那个信不是我写的?”
顾淮偏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你的字迹我认识。每一张糖纸上的字我都看过三遍以上。”
林栀的耳朵开始发烫。她把目光移到灰墙身上:“那你看信的时候什么感觉?”
“没感觉。”他说,“不是你的,就没感觉。”
灰墙在两个人之间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尖尖的小牙,然后合上嘴把脑袋搁回了前爪上。风又吹过来一阵,把铁门上的锁链吹得轻轻晃了晃。
“走吧,”顾淮说,“晚了食堂就没砂锅了。”
两个人走出窄巷。天黑得早,路灯已经全亮了,暖黄色的光照着路面上一层薄薄的落叶。林栀走了几步之后发现顾淮把她夹在了靠路的内侧——他在靠近车行道的那一边走着,让她走在靠墙的那一侧。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他已经这样走了很多天只是她今天才注意到。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在地面上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影子靠得很近,中间那道缝细得像一根针,又在某个地方几乎融为一体。
周六月考,林栀进考场之前吃了一颗青柠糖。
酸味在舌尖炸开的时候她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低头打开卷子。数学卷子她先扫了一遍大题,看到了顾淮说的那类题型在倒数第二题的位置。她把前面的题先做了,做到那道倒数第二题的时候她停下笔,想了想,把草稿纸翻到背面开始列辅助线。
画到第三条的时候通了。她低头唰唰地往下写,笔尖在纸面上跑得很快,写完之后她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方的钟——还有四十分钟。她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题,然后把卷子翻过来又看了最后一道大题。那道题比前一道难一些,但她琢磨了一下,找到了入口。
出考场的时候太阳正大,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晒了一会儿,暖意从外套外面渗进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顾淮:“出来了吗?食堂二楼。”
她快步走到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上,顾淮已经点了两碗汤面,筷子和勺子摆好了两副。她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塞进嘴里,面汤烫得她哈了一口气。
“考得怎么样?”他问。
“倒数第二题是你教的那类。我做出来了。”林栀把面咽下去,“最后一道也做了一些,不确定对不对。”
“能做出来就行。感觉比上次有底?”
“有。”她低头又夹了一口面,“你呢?”
“数学卷子不难。”他说,“应该和上次差不多。”
林栀看着对面的人低头吃面的样子。他今天换了一件墨绿色的薄毛衣,领口的颜色衬得他下颌线更清晰了一些。她想起上周他说的那句“帮你把数学提到八十”,现在考试已经考完了,分数还没出来,但她已经有了那种“至少没辜负他教的那些东西”的踏实感。
周六下午没有课。林栀吃完午饭回宿舍睡了一个午觉,起来的时候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十月底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窗玻璃蒙上一层水雾。她坐在书桌前把卷子又翻出来对了一下答案,估摸着数学差不多能到七十八分上下。她把这个数字写在草稿纸上看了看,然后画了个圈。
手机响了一声。顾淮发来一条消息:“下雨了。铁门那边灰墙躲在篮球架底下,我给它放了一把伞在凹槽边上。”
“猫会用伞吗?”
“它不会用。但放那儿它知道那是给它挡雨的东西。”
林栀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蒙蒙的雨雾,远处操场那边确实有一小团灰白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