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身影蜷在篮球架底下。她把手机举起来拍了一张窗外的雨景发给他:“从宿舍楼看过去能看到它。灰墙确实在篮球架底下。”
“你窗户正对着篮球架?”
“嗯,三楼窗户刚好能看到半个操场。”
“那你以后每天都能看到灰墙有没有上班。”
林栀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她放下手机,对着窗外又看了一眼——灰墙正从篮球架底下钻出来,走到铁门边蹲下,仰头看着天空落下来的雨丝。它蹲在凹槽旁边,尾巴绕过来搭在前爪上,像一个正在执勤的小哨兵,哪怕雨丝已经把它的毛淋湿了,它也没有挪窝。
她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好一会儿。
周日下午分数出来了。林栀看到数学成绩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写作业,手机弹出一条校园APP的推送——月考成绩已发布。她点进去的时候心跳得有点快,跳转的圆圈转了三四秒才加载出来。
数学:七十九分。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在宿舍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拿起手机给顾淮发了一条消息:“七十九!”
他回得很快:“比上次高七分。最后一道大题做了多少?”
“做了前两问,第三问没做出来。”
“那第三问正好值六分。你如果把第三问也做出来,就八十五了。”
林栀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她看着那行字,然后打了几个字:“你考了多少?”
“年级第一。”他回,“总分比上次高五分。”
“你跟我说考试不难,结果你考了年级第一。”
“我说的是实话。卷子确实不难。”
“你对你来说不难。”
“对你来说也不难了,”他回,“你七十九了。上个月你还说数学及格就算成功。”
林栀看着那行字,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上次我数学七十二的?那次成绩出来你比我先看到布告栏,你告诉我的。但你那天下午在铁门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及格了’。”
“成绩贴出来之前我去教务处问过了。我跟老师说帮我查一下。”
“你专门跑去查我的成绩?”
他隔了几秒才回:“我跟你说了的,你的所有事我都记。”
林栀坐在宿舍的椅子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暗下去之后她看到自己的脸在反光里映出一个模糊的、嘴角翘着的轮廓。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回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空是那种雨后特有的灰蓝色,远处操场上的积水反射着路灯的光。灰墙还蹲在铁门边,毛被雨淋湿了一部分,但姿态端端正正的。
她看着那只猫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填得很满。那种满不是兴奋,不是紧张,是一种很安静的、像雨后地面的积水把每一道裂缝都漫过的平展。
周一早上她到食堂二楼的时候,顾淮已经在那里了。他今天换了一件新的外套——深灰色的呢子短大衣,他以前没穿过。林栀放下豆浆和包子的时候多看了一眼:“新衣服?”
“上周买的。”他说,“天冷了,之前那件太薄。”
“好看。”
顾淮低头喝豆浆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朵尖红了一片。他把杯子放下来,脸上的表情维持着那种波澜不惊的样子,但耳朵红出卖了他。林栀假装没看到,低头掰包子。掰开了之后她递了一半给他:“今天这家包子肉馅特别足,你尝尝。”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确实比之前的好吃。”
“那以后换这家买。”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早饭。窗外十月的尾声在银杏叶的沙沙声里慢慢流动着,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块暖黄色的光斑。食堂的人流来来往往,有人在喊“阿姨加个蛋”,有人在讨论昨天的月考题目,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热闹而模糊的背景。
林栀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站起来收拾碗筷的时候,顾淮开口了:“下周我妈那边会寄一份东西过来。她说还有一些她以前的东西要我处理。”
“你打算怎么办?”
“收到再说。”他把空碗叠好,“不管是什么,看完放一边就行。不等了。”
他说完站起来,跟她一起端着碗筷走向回收处。两个人并排走在食堂的晨光里,碗筷在托盘里轻轻碰撞着,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走到回收窗口的时候他侧身让她先放,她放完回头的时候他的肩膀正好擦过她的肩膀。
那个触碰很轻,隔着两层外套的厚度,但她感觉到了。他应该也感觉到了,因为他放碗的动作放慢了半拍。
两个人走出食堂。风吹过来,十一月的第一天,阳光清透,天空高远。路边的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在枝头摇摇欲坠,像满树的金色别针。林栀走在顾淮的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手的距离,她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也许不会太难熬。
因为再冷的天,有人手上会揣着暖手贴。再长的夜,有人会在楼下那棵银杏树底下等。再大的雨,有人会在铁门的凹槽边上放一把伞。
那些东西小得不起眼,但一件一件叠在一起的时候,分量就很重了。
她走快了一步,跟顾淮并排迈进了教学楼大厅。日光灯照在他们头顶,把两个人的影子打在浅灰色的地砖上。影子并排往前移动着,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中间靠着很近很近的那道缝,在光线最亮的那个地方几乎融在了一起。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