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远一点了。”
“那你现在想得有多远?”
林栀偏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整个人的轮廓被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她想了想,说:“先到下次月考。考完再说。”
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下次月考,我帮你把数学补到八十分。”
“八十分?”
“嗯。你底子比你自己以为的好,上次是七十二,一个月时间提到八十不难。”
“那你呢?你下次月考的目标是什么?”
顾淮低头看着脚下的落叶:“保住年级前三。然后帮你把数学提到八十。这些就够了。”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银杏叶吹落了几片。林栀伸手接住一片,叶脉清晰,边缘微微卷着,像一只合拢的手掌。她把叶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然后夹在了自己的校服口袋里。
“顾淮。”
“嗯。”
“你今天说的那句话——‘不等了’——我觉得挺厉害的。有些人一辈子都说不出来。”
顾淮侧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把他的眼睛照成一种琥珀色,比白天看的时候浅一些。他看了她几秒,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距离她肩膀很近的地方停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你今天下午等了我一个小时,”他说,“也挺厉害的。”
林栀没接话,低头用鞋尖碾了一下地上的一片落叶。她碾了两下忽然想到一件事:“灰墙今天下午一直在铁门那边,你走了之后它也没有回操场。它会不会又在替你守什么东西?”
顾淮顺着她的话想了想:“可能是它看出来我今天需要有人陪着。”
“那你明天早上还来食堂吗?”
“来。”他说,“明天早上七点,二楼老位置。包子买鲜肉的。”
“好。”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夜风越来越大,头顶的银杏叶哗啦啦地响,有几片落在他肩膀上,他也没拍。林栀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看了看时间:“快熄灯了,我上去了。”
“嗯。”
她转身往宿舍楼大门走了两步,回头又看了他一眼。顾淮还站在银杏树底下,双手重新插回了口袋里,肩膀的线条比傍晚在铁门边的时候松了很多。路灯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他在那片暖黄色的光里看着她走回去,嘴角弯着一道细淡的弧线。
她推开宿舍楼的门走了进去。
回到303室的时候方晴正在泡脚,见她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回来得有点晚。”
“在外面待了一会儿。”
“跟楼下那个男生?”
林栀换拖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人在楼下?”
“我阳台窗户正好能看到那棵银杏树。”方晴嘿嘿笑了一下,“你俩站那儿聊了十五分钟,我在楼上看了半程。不过你放心,我只看到了背影,没看到脸。”
林栀把拖鞋穿好,走到书桌前坐下,把口袋里的那片银杏叶掏出来放在桌面上。叶脉在台灯下面清晰可见,边缘微微卷着,颜色是那种刚刚变成的金黄色。
“方晴。”
“嗯?”
“如果有一天你爸妈也不在身边了,你觉得你会怎么办?”
方晴把脚从泡脚桶里提出来擦了擦,想了一下:“我爸妈本来就不在我身边啊,他们在外地打工,我从小跟奶奶住。不一样的是他们每个春节都回来,所以我也习惯了。”
林栀把银杏叶翻了个面,指尖沿着叶脉的纹路慢慢描了一道:“那你习惯用多久?”
“从小就这样,没什么习不习惯的。”方晴把泡脚水倒了回来爬上床,“不过我听你说的意思——你爸妈是不是走了?”
“嗯,上周走的。”
“那你现在自己住校,也挺好的呀。”方晴趴在上铺边缘探出头来看着她,“我觉得自己住校比在家自由多了。而且你还有楼下那个男生,我看你俩站一起的时候他的头会往你这边偏一点。”
林栀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连这都看得到?”
“阳台窗户视野好嘛。”方晴笑了一下缩回被子里,“好了不说了,明天还要早起。你早点睡。”
林栀关了台灯,在黑暗中躺到床上。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投进来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在天花板上落成模糊的一团。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和顾淮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是他说“七点老位置”。她看了两秒,打了一行字:“你明天早上如果不想说话也没事,坐着就行。我带两个包子。”
她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过了大概一分钟屏幕亮了,她拿起来看:
“好。那明天你坐我对面。”
她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枕边。窗外的风声慢慢小了,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方晴平稳的呼吸声从头顶传下来。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想——他说明天坐对面。对面,不是旁边。他吃东西不喜欢被人看着吃,但他说坐对面。她把这个细节翻来覆去地想了三遍,然后在第四遍的时候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栀推开食堂二楼的门,看到靠窗那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人。深灰色的外套,面前没有豆浆也没有包子,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侧着头看着窗外。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两个包子从纸袋里掏出来摆好,又递了一杯豆浆过去。
顾淮接过来喝了一口,没有看她,但嘴角那个弧度自己慢慢弯起来了。
窗外十月的阳光照进来,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铺了一块暖黄色的光斑。食堂里人来人往,蒸气的白雾在空气里缓缓升腾,有人在大声喊“阿姨加个蛋”,有人在打电话说“我在二楼呢你上来吧”。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热闹而模糊的背景。
林栀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对面的人也在吃包子,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没有说话,但那个沉默跟之前所有沉默都不一样——它不冷,不空。
它是有温度的。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被风卷着从窗前飘过去。铁门那边,灰墙蹲在凹槽边上,尾巴搭在铁皮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望着食堂的方向。凹槽里放着一颗糖和一张纸条,纸条上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比平时重一些,像是写的人用力压着笔写出来的:
“昨天谢谢你。今天这颗糖是甜的。”
(第十章完)